我睁开眼。
四周全是丝线。
红的、白的、金的,密密麻麻缠在一起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我躺在一块绣布上。
不对。
我就是绣布的一部分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声。
想动。
动不了。
金线从手腕蔓延到肩膀,像血管一样扎进皮肤。
疼。
不是那种割裂的疼,是那种被拉扯的、被织进去的疼。
“别挣扎。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头。
苏锦站在上面,手里拿着针。
她穿着白衣,红伞撑开放在旁边。
“你把我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她笑了笑,“只是让你看看,古绣里到底是什么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活人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。
“古绣里绣的,都是活人。”她继续说,“每一根线,都是一个人的命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蹲下来,用针尖戳了戳我的脸,“你兄长也知道这事,所以他死了。”
“是你杀的。”
“对。”她承认得干脆,“因为他想毁掉古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绣里的人,不想出来。”她说,“他们想永远待在里面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不信?”她指了指我身后。
我转头。
看见一个人影。
模糊的,半透明的,像绣上去的。
但它在动。
它朝我走来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前朝的人。”苏锦说,“他们被困在绣里,靠金线活着。”
“那你怎么出去?”
“出去?”她笑了,“我不想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外面不如里面。”她说,“里面没有背叛,没有谎言,只有线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她站起来,“但你也会疯的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了。
红伞跟着她。
我喊:“顾长安呢?”
“他?”她没回头,“他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假的。”她笑了,“他也在绣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骗你的。”她又笑,“他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跑不了。”
她走了。
周围又安静下来。
只有丝线在飘。
我试着动。
还是动不了。
金线越缠越紧。
疼。
但突然,我发现右手能动一点。
我低头。
看见手腕上多了一个字。
“等。”
我愣住。
谁写的?
不是苏锦。
是金线自己。
它让我等。
等什么?
等谁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只能等。
因为动不了。
四周的丝线开始发亮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我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踩在绣布上。
“谁?”
没人回答。
但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回头。
看见一个人。
不是苏锦。
是个男人。
穿黑衣服,脸上有疤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针。
针上挂着金线。
“你是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走过来,蹲下。
然后,他拿起针,开始绣。
绣在我身上。
疼。
疼得我喊出来。
但他不停。
他绣得很认真。
像在绣一幅画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喊。
他抬头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我是你兄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绣里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死,只是另一种活法。”
他继续绣。
金线钻进我皮肤。
疼。
但我没再喊。
因为他的眼神,很像。
很像兄长。
“你真的是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,“绣完再说。”
我闭嘴。
他绣了很久。
久到我快睡着了。
然后,他停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。
看见胸口多了一朵花。
红色的。
像血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钥匙。”他说,“能打开古绣的钥匙。”
“怎么用?”
“等你找到顾长安。”他说,“他会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也是绣里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他说,“他早就死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信不信随你。”他站起来,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回绣里去。”他说,“我本来就不该出来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看着我。
“别找我。”他说,“也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连你也不行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连我也不行。”
他走了。
消失在丝线里。
我愣在原地。
金线还在发烫。
手腕上的“等”字,开始变红。
像在提醒什么。
我闭上眼。
等。
只能等。
但等来的,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