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,翻出那个小铁柜。
柜子不大,灰扑扑的,锁扣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。钥匙呢?我翻遍了我爸所有的抽屉,没有。
搞毛啊。
我蹲在柜子前,盯着那把锁。锁是八十年代那种弹子锁,锈得厉害,估计用把螺丝刀就能撬开。
但我没动。
不是不敢。是突然觉得,我爸这辈子,把太多东西锁起来了。
汽水锁在铁盒子里。信锁在柜子里。人锁在心里。
我找了把钳子,咔嚓一声,锁断了。
柜门打开,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几本旧账本、一个搪瓷缸子、一沓粮票,还有——一封信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已经发黄发脆,上面写着“李建国亲启”,字迹娟秀。没有邮票,没有邮戳,是托人捎的。
我手有点抖,拆开信封。
信纸折得整整齐齐,展开,上面写着:
“建国:
我要走了,调到省城的纺织厂去。这一去,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。
有些话,我想跟你说,但当面说不出口。
那年夏天,你背我去医务室,我记在心里。后来你托老赵约我看电影,我去了,可你一句话不说。我想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
你这个人,什么都往心里藏。
你要是愿意,就来找我。要是不愿意,这封信就当没写过。
王秀兰
1986年9月12日”
信纸从我手里滑落。
我爸没拆这封信。他根本没看过。
他这辈子,连打开她的勇气的都没有。
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不是吧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之前存的号码——王秀兰女儿的电话。拨过去,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喂?”
“你好,我是李建国的儿子。我想问一下,你妈……她还在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去年走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走之前,念叨过一个名字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李建国。她说,这辈子有个人,欠她一句话。”
我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挂了电话,我看着那封信,又看了看铁盒子里的半瓶汽水。
我爸攒了三十年的勇气,最后全都烂在了柜子里。
我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,又放回铁柜。然后拿起那半瓶汽水,拧开瓶盖。
里面的液体早就干了,什么也倒不出来。
我对着瓶口,轻轻说了句:“爸,她等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