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跟着赵磊，上了他的破面包车。
车里有股烟味。赵磊递给他一根烟，他摆手。
“老刘住哪？”
“城东，老小区。”赵磊发动车，“他说他老婆走了之后，他天天在家听那段录音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车开了十几分钟，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。
楼道里灯坏了，他们摸黑爬到五楼。赵磊敲门。
门开了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，眼睛红肿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刘哥，这是陆远。”赵磊介绍。
老刘打量他一下，侧身让进门。
屋里很乱，茶几上摆着几个泡面碗，烟灰缸满得冒尖。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，是个女人，笑得很温柔。
老刘从抽屉里掏出个手机。
“录在这上面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医院逼我签协议的时候，我偷偷按的。”
他按了播放键。
录音里先是一阵杂音，然后是个男人的声音——王主任的。
“刘先生，你老婆的情况你也清楚，误诊是意外，但医院愿意赔偿。你签了这份保密协议，三十万，一次性到账。”
老刘的声音：“她化疗的时候，你们不是说没问题吗？”
王主任：“医学有风险，我们也没办法。但你要是不签，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老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听见笔尖划纸的声音。
“签了。”王主任的声音轻松起来，“你放心，这钱医院出得起。再说了，不止你一家，好几家都签了。”
录音到这里断了。
陆远攥紧拳头。
“好几家都签了。”
他重复这句话。
“对。”老刘苦笑，“他亲口说的。但我后来去问，那几家都不肯承认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怕。”老刘指着照片，“我老婆走了，我没什么好怕的了。但他们还有家人，还有孩子，怕医院报复。”
陆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这录音能给我一份吗？”
老刘看着他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“举报。”陆远说，“让医院把该赔的赔了，该查的查了。”
老刘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拷吧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也用不上了。”
赵磊掏出U盘，把录音拷了。
临走前，陆远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“嫂子叫什么？”
“刘芳。”老刘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才四十三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下楼的时候，他手机震了。
前妻：泡面煮好了，等你回来。
他回：快了。
然后收起手机。
赵磊问：“现在去哪？”
“先回家。”陆远说，“明天，去找媒体。”
赵磊一愣：“媒体？”
“对。”陆远咬牙，“医院不怕个人，但怕曝光。”
他上了车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老刘那张照片。
不是吧。
他心想。
这事，还真有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