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抱着豆子去了医院。
周敏在门口等着,穿件灰外套,头发扎得紧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看了眼豆子,“这孩子……”
“没地儿放。”
我们进了抽血室。
护士看我一眼,“孩子也得抽?”
“不,就我俩。”
豆子突然哭起来。
我手忙脚乱哄他,周敏接过孩子,拍了拍。
豆子不哭了。
“你挺会哄孩子。”我说。
“我弟小时候也这样。”
她没看我,声音很轻。
抽血时我盯着针管,血一点点进去。
“疼吗?”周敏问。
“还行。”
其实疼。
但我没说。
护士贴好胶布,“七天出结果。”
七天。
我抱着豆子走出医院,太阳晃眼。
周敏跟上来。
“这几天你住哪?”
“招领处。”
“豆子呢?”
“也住那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要不先放我那?”
“不用。”
我走得快,她没追。
回到招领处,我把豆子放床上,他睡着了。
我坐在门口抽烟。
老李头路过,瞅我一眼,“咋了,魂不守舍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那孩子哪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
“啧。”他摇摇头,走了。
我掐灭烟,进屋翻出个旧铁盒。
里面是我小时候的东西:一张奖状,一个弹弓,还有张照片。
照片上我大概五岁,穿件蓝布衫,笑得很傻。
后腰那块胎记,照片上看不太清。
但我记得。
青色,指甲盖大。
跟周敏那张照片一模一样。
我翻出周敏给的地址,她住在城西老小区。
晚上,我抱着豆子去了。
她开门,愣了下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不大,收拾得干净。
桌上摆着两碗面。
“还没吃吧?”
“没。”
我坐下,豆子醒了,咿咿呀呀。
周敏逗他,他咯咯笑。
“你一个人住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妈呢?”
她筷子停了。
“我弟丢后,我妈疯了,我爸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找了十年。”她低头吃面,“终于找到你。”
“还不一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头看我,“但你跟我弟一样,后腰有胎记,名字同音,同一年被收养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远,你不想知道吗?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想。”
豆子打了个哈欠。
周敏笑了。
“那就等七天。”
我点头。
那晚,我没走。
豆子睡在沙发上,我靠在床边。
周敏睡得很沉。
我睡不着。
想着那个叫周远的小孩,想着自己。
如果真是呢?
我该怎么面对?
第二天早上,周敏做了粥。
“你上班去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豆子放我这吧,我帮你带几天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放心,我带孩子有经验。”
“行吧。”
我出门时,豆子正抓着周敏的头发玩。
他笑得很开心。
我走了。
回到招领处,打开门。
地上躺着个信封。
打开,里面是张纸条:
“顾远,别查了。”
没署名。
我盯着纸条,手心冒汗。
谁写的?
为什么?
我抬头,门外空荡荡。
只有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