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一栋老楼前。
六层。
没电梯。
墙面斑驳,爬山虎爬了半面。
我跟着顾深上楼。
脚步在楼道里回响。
三楼。
他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你确定是这?”我问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,“她住302。”
“人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拨号。
没人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说,“大老远跑来,结果扑空?”
他没说话。
又拨了一次。
还是没人。
“要不……”我说,“撬门?”
“你有工具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说什么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能听见楼下有人在看电视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她回来。”
“那要是她永远不回来呢?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就永远等。”他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他没笑。
我叹了口气。
蹲下来。
掏出手机。
没信号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没信号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说,“老房子,信号差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站起来。
又蹲下。
“你干嘛?”他问。
“腿酸。”
“那坐地上。”
“脏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脱下外套。
铺在地上。
“坐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真是我哥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你信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我坐在他外套上。
靠着墙。
他也坐下来。
离我半米远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顾深。”我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恨我爸吗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恨。”他说。
“恨到什么程度?”
“想杀了他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平静。
平静得不像在说恨话。
“那你怎么没动手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是我妹妹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心里有点酸。
又有点暖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一直在保护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“从你失忆那天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跟着你。”
“跟着我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转学三次,我都跟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什么?”他说,“告诉你你是我妹妹?告诉你你爸是纵火犯?告诉你你妈还活着?告诉你我一直在骗你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下头。
看着地板。
“那现在呢?”我问。
“现在……”他说,“你该知道了。”
楼下的电视声停了。
楼道里彻底安静。
突然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很慢。
我和顾深对视一眼。
他站起来。
我也站起来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二楼。
又停了。
然后继续往上。
三楼的楼梯口。
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。
穿着旧毛衣。
手里拎着菜。
她看见我们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找谁?”她问。
“王芳。”顾深说。
“我就是。”她说,“你们是?”
我看着她。
这就是我妈?
不像。
一点都不像。
“我是沈念薇。”我说。
她手里的菜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她说,“你怎么找到这的?”
“周老师告诉我的。”我说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,“快进来。”
她打开门。
我和顾深走进去。
客厅很小。
很旧。
茶几上放着几张照片。
我拿起来。
是我小时候的照片。
和一个女人的合照。
“这是谁?”我问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亲妈。”她说,“李秀兰。”
我愣住了。
照片里的女人。
很年轻。
很漂亮。
和我有点像。
“她在哪?”我问。
“死了。”她说。
“死了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十年前那场火,她也在。”
我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