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手机屏幕。
那两行字。
“孩子不是沈屿的。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手指抖得厉害。
林薇凑过来看，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真有你的陈悦。”
“她什么意思？”我声音发颤。
“还能什么意思？”林薇夺过手机，“她承认自己撒谎了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你信她？”林薇盯着我，“她之前换信的时候怎么说的？现在又说是骗你的？”
我不知道。
脑子乱成一团。
她又发了一条：“明天上午十点，老地方见。我一个人来。求你。”
林薇哼了一声：“你逗我呢？还去？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老地方。
学校后门那棵梧桐树下。
高二那年，我们仨经常在那儿碰头。
“我不去。”我说。
但声音没底气。
林薇看着我。
“陆小棠，你搞毛啊？她把你坑成这样，你还想见她？”
“我没说想见。”
“那你犹豫什么？”
我沉默。
是啊，我犹豫什么？
她骗了我十年。
换信、模仿笔迹、写拒绝信。
现在又说孩子不是沈屿的。
凭什么信她？
可万一呢？
万一孩子真不是沈屿的，那沈屿……
我拿起手机，翻到沈屿的号码。
删了。
但号码我记得。
林薇按住我的手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我想问他。”
“问什么？问他有没有跟陈悦上过床？”林薇声音大了，“他说不记得，你信了？现在陈悦说孩子不是他的，你又信？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俩之间，”林薇叹气，“就没一句真话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灰蒙蒙的。
我躺回去。
林薇去厨房倒水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。
陈悦躺在病床上，手腕包着纱布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全是泪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我当时没理她。
现在想来，她那句对不起，是不是包括了这件事？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短信。
还是她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但我想让你看看这个。”
附件是一张照片。
我点开。
是张化验单。
上面写着：妊娠八周。
日期是今天。
八周。
两个月前。
而沈屿跟她同宿，是三个月前的事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林薇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这能说明什么？”她说，“她可以造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“她没必要。”我说，“她都承认换信了，再撒这个谎，图什么？”
林薇没说话。
我坐起来。
“我要去见她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穿鞋，“我要听她当面说清楚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然后我去找沈屿。”
林薇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我说，“但我得试试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。”
“陆小棠——”
“她说了，一个人。”我拿起包，“你在外面等我。”
林薇没再拦我。
我出门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刺眼。
我打车去学校。
路上给沈屿发了条短信。
“等我。”
他没回。
也许他还在睡。
也许他不想回。
但没关系。
等我见了陈悦。
一切就清楚了。
车停在学校后门。
梧桐树还在。
叶子黄了。
地上落了一层。
陈悦站在树下。
穿着白色毛衣。
脸色苍白。
看见我，她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我走过去。
“说吧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孩子不是沈屿的。”
“为什么骗我？”
“因为我恨你。”她眼眶红了，“恨你为什么能得到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是故意的。”她说，“我知道他不喜欢我，但我还是去了。他喝多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什么都没发生。”她摇头，“他倒床上就睡了。我躺在他旁边，拍了张照片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告诉自己，够了。”她哭了，“我骗了你十年，够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“那张化验单……”
“孩子是我男朋友的。”她说，“他知道。我们打算结婚。但我想在之前，把这事说清楚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陆小棠，对不起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风吹过来。
叶子落在我肩上。
我伸手，拍了拍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会原谅我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我说，“但我不恨你了。”
她笑了。
笑中带泪。
我转身。
走出几步。
回头。
“陈悦。”
“嗯？”
“祝你幸福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我走了。
走出校门。
阳光很亮。
我拿出手机。
打给沈屿。
响了三声。
他接了。
“小棠？”
声音沙哑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他说，“我妈又住院了。”
我顿住。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等我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打车。
路上发短信给林薇。
“她说清楚了。孩子不是沈屿的。”
林薇回：“那你现在去哪？”
“医院。”
“找他？”
“嗯。”
“陆小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犯傻了。”
我看着屏幕。
没回。
车窗外，城市在后退。
我想起十年前。
那封信。
那张化验单。
那些谎言。
现在都清楚了。
可我们之间，还剩下什么？
车停了。
我下车。
走进医院。
电梯门开。
沈屿站在走廊尽头。
看见我。
他走过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想见你。”我说，“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陈悦的孩子，不是你的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她承认了。”我说，“她骗了我们。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伸手，抱住我。
很紧。
我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。
还有烟味。
他没说话。
但我感觉到，他在发抖。
我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没事了。”我说。
他松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小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，好不好？”
我看着他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远处传来护士的脚步声。
我张了张嘴。
话还没说出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薇。
我接起来。
“小棠，快回来！”她声音急，“陈悦她……她又出事了！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