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封信。
字迹潦草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“照片里推她的人，是另一个张建国。”
“那个张建国，是你爸。”
老周。
我抬头看他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两手交叉，指节发白。
“爸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真是周建国？”
他没说话。
沉默。
王静站在门口，眼圈红着，但没哭。
她看着我，又看看老周。
“周逸。”
“我爸说，他这辈子最后悔的，就是没早点说出真相。”
“他以为藏住秘密，就能保护所有人。”
“结果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捡起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照片里推她的人，是另一个张建国。”
“那个张建国，是你爸。”
“老周。”
我手有点抖。
“爸，你说话啊。”
老周终于抬起头。
眼睛浑浊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李秀兰来找我，说她要报警。”
“她说她受不了了。”
“她说张建国——那个真张建国——一直在打她。”
“她还说，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急了。”
“我跟她吵起来。”
“她站在窗口，说要跳下去。”
“我伸手去拉她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她躲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王静突然开口。
“那你为什么改名？”
“为什么从周建国变成老周？”
老周苦笑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我怕。”
“我怕那个真张建国找我。”
“我怕警察查到我。”
“我怕……”
“我怕你知道真相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周逸。”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但李秀兰……”
“她也是你妈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你逗我呢？
我爸是杀人犯？
不对。
他说不是故意的。
但……
“那封信呢？”
“那封威胁信？”
老周一愣。
“什么威胁信？”
“就是你写给李秀兰的，说孩子的事，让她闭嘴。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没写过。”
“那封信……”
“是张建国写的。”
“那个真张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”
“那储物间里的信……”
“是你放的？”
老周点头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想让你以为，是我写的。”
“这样你就不会查下去了。”
“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查到了这一步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我坐下。
椅子嘎吱响。
王静走过来，把信封递给我。
“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我接过来。
黑白照片。
泛黄。
三个年轻人站在纺织厂门口。
左边是年轻的老周。
中间是李秀兰。
右边是张建国。
但张建国的脸……
被划花了。
用指甲划的。
“我爸说，这是他死前最后做的事。”
“他恨那个人。”
“恨了一辈子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“那个真张建国……”
“现在在哪？”
老周抬起头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早就死了。”
“1980年，死在监狱里。”
“罪名是……”
“故意杀人。”
“他杀了另一个女工。”
我手一松。
照片掉在地上。
玻璃碎了。
王静蹲下去捡。
“周逸。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有点乱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周逸。”
“我明天去自首。”
“不管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都该承担。”
我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王静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我爸的事……”
“也该有个了结。”
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楼下停着一辆警车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两个人。
一个中年警察。
一个年轻辅警。
他们抬头。
看着我。
我转头。
“爸。”
“他们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