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，我提前到了小会议室。
空调已经开了，冷风呼呼吹。我缩了缩脖子，把笔记本摊开。
昨天沈姐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。新总监要来，中层洗牌，林经理想往上爬——那今天这个会，又是演哪一出？
门被推开。
老周先进来，保温杯这回拧紧了，他坐我斜对面，冲我点了下头。
然后是刘工，他脸色不太好，眼圈有点红，像没睡好。
小陈最后一个进来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低着头坐角落里。
林经理踩着三点整进门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衬衫，精神头不错。
“人到齐了。”他坐下，没翻文件，直接看了一圈，“今天说个事。”
安静。
“王总监退休了，大家都知道。”林经理顿了顿，“新总监下周到任，姓李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等我们消化。
“李总监之前是总部的，对咱们部门不太熟。”林经理笑了笑，“所以我想着，在正式交接之前，咱们内部先统一一下口径。”
口径？
我笔尖顿住。
“老周，你那方案，投入确实大了点。”林经理看向老周，“但也不是不能做，只是得换个说法。”
老周皱眉：“林经理，您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就说，那是市场调研用的试水项目，预算压缩到三分之一。”林经理说得轻描淡写，“等李总监批了，再慢慢加。”
我握笔的手有点抖。
这他妈是让我记下来？
“刘工，新系统上线时间不变，还是年底。”林经理转头，“但汇报的时候，要说成‘提前了两个月’。”
刘工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“小陈，财务那边，预算调整的单子，你先压着。”林经理最后看向小陈，“等李总监来了，再拿给他签。”
小陈推眼镜的手在抖。
“都明白了吗？”林经理笑得很温和。
没人说话。
我盯着笔记本，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“小陆。”林经理叫我。
我抬头。
“今天的记录，不用写太细。”他说，“就写‘讨论了预算调整方案，待新总监确认’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没笑。
“明白吗？”
我点头，嗓子发干。
散会后，我抱着笔记本往外走。走廊里，老周叫住我。
“小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林经理说的那些，你别全记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是在试我们。”老周说完，快步走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手机震了。
是沈姐的微信：“今天会开了？”
我回：“开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我看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沈姐昨天让我别站队。可林经理今天这招，分明是把所有人都拉下水。
我要是记了假记录，将来出事，我第一个背锅。
我要是不记，林经理现在就能让我走人。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我打字。
沈姐那边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但消息迟迟没来。
我等了五分钟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沈姐。
是林经理。
“小陆，记录写完了吗？发我看看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，手心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