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拦了辆车。
我坐后排。
他坐副驾。
没说话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我盯着他的后脑勺。
头发有点乱。
“你妈叫陈秀兰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车祸那天，她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
我愣住。
排骨汤。
好像有点印象。
“她一直守着ICU门口，三天没合眼。”
司机看了他一眼。
“后来你醒了，但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失忆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演这出戏？”他回头，“因为她怕。怕你永远想不起来。怕你连她最后一面都认不出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手指发白。
“她什么时候查出来的？”
“你出院后一个月。胃癌。扩散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司机又看了我一眼。
车停了。
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我下车。
腿有点软。
林远扶住我。
“走吧。”
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。
白炽灯晃眼。
护士推着药车经过，轮子吱呀响。
我跟着他拐进住院部。
三楼。
走廊尽头。
门半掩着。
我站在门口。
不敢推。
“她在等你。”林远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老太太躺在病床上。
瘦了很多。
脸色蜡黄。
她看见我，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声音很轻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妈。”
她眼眶红了。
“想起来了？”
“没。”我摇头，“但我知道你是我妈。”
她伸手摸我的脸。
手很凉。
“不急。慢慢想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地铁上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她咳了两声，“林远帮我编的。西装男的事，事故的事，都是假的。”
“那短信呢？”
“我发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我想让你来找我。又怕你不来。演了那出戏，至少你会好奇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我笑了，“离谱。”
她也笑。
“你爸走得早。我就你一个女儿。你要是把我忘了，我死了都不甘心。”
林远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我看着我妈。
“那红毛衣呢？”
“我织的。本来想送你当生日礼物。”
“胸针呢？”
林远开口：“我送的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
“求婚那天，我别在你妈毛衣上。她说这样好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你拒绝了。”林远说，“你说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低头，“我到底忘了多少事？”
我妈拍拍我的手。
“不急。我还能撑几天。”
我抬头。
“什么几天？医生怎么说？”
她没说话。
林远走过来。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
我愣住。
手机震了。
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别信他们。你妈不是癌症。林远在撒谎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开始抖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远问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没事。”
我把手机翻过去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念念？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还有什么事没想起来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但我心里有个声音。
那条短信。
谁发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