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上海。
张家浜路。
老小区，墙皮掉渣。
找到门牌号。
敲了三次。
没人应。
隔壁出来个老太太。
“找谁？”
“王磊。”
“搬走了。”
“搬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真服了。
掏出手机，打给老李。
“李叔，王磊搬家了。”
“你等等，我问问你爸的老同事。”
等了十分钟。
老李回电。
“你爸以前有个工友，姓赵，跟王磊家熟。”
“赵叔说，王磊他妈改嫁了，孩子跟了继父姓。”
“现在叫张磊。”
“在浦东一家修车厂上班。”
我记下地址。
浦东，川沙路。
打车过去。
路上，我看着窗外。
上海真大。
爸当年，也是这么找的吧。
修车厂。
门口停着几辆破车。
我进去。
一个满手油污的小伙子抬起头。
“修车？”
“你是王磊？”
他愣了。
“你谁啊？”
我盯着他。
二十出头，瘦高个。
眼睛亮亮的。
像爸。
“我叫沈远。”
“你姑父的儿子。”
他手里的扳手掉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没说过。”
我掏出账本。
翻到那一页。
“你爸当年欠我家的钱。”
“我爸没要。”
“他让我替他说声对不起。”
王磊接过账本。
手在抖。
“我……我从小以为，我爸是混蛋。”
“我妈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跑了。”
“没人管我。”
他蹲下去。
哭了。
搞毛啊。
我也蹲下。
“你姑父，就是我爸。”
“他找了你很多年。”
“最后没找到。”
“他走之前，还念叨你。”
王磊抬起头。
“他……他长什么样？”
“脸上有疤。”
“个子不高。”
“爱抽烟。”
“笑起来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”
王磊抹了把脸。
“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“行。”
“我带你去。”
走出修车厂。
天快黑了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妈。
“小远，找到了吗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“他……还好吗？”
“不太好。”
“但以后会好的。”
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，肯定高兴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看着王磊。
“走吧，先吃饭。”
“明天，我带你去南山。”
他点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像只受伤的狗。
我突然觉得。
爸这辈子。
欠的债。
好像，能还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