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没出门。
王磊从阳台进来了。
眼睛红的。
“我妈说，你爸当年借我爸那200块，其实是我爸硬塞的。”
“啥？”
“我妈说，我爸那时候刚下岗，你爸去他家送钱，我爸死活不要。你爸扔下钱就跑。”
“后来我爸追出去，两人在巷子里推搡了半天。”
“最后你爸说，这钱算借的，以后有钱再还。”
“我爸才收下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妈还说，你爸后来还钱的时候，我爸已经病了。”
“你爸去医院看我爸，把钱放枕头底下。”
“我爸醒过来，发现钱，骂你爸傻。”
王磊声音抖了。
“我妈说，你爸走的时候，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。”
“没进去。”
“怕我爸看见他哭。”
我嗓子堵住了。
“我妈让我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？”
“谢你爸。”
“谢你爸替我爸还了那笔钱。”
“还了这么多年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是还钱的事。”
“是我爸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母亲。
“小远，你到哪了？”
“我还没出发。”
“你快点回来。”
“信封里不是信。”
“是一张照片。”
“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。”
“背面有字。”
我心跳快了。
“什么字？”
“你自己回来看。”
母亲挂了。
王磊看着我。
“走吧，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拿外套。
我跟着他出门。
路上我翻开账本。
随便翻到一页。
2005年。
“王磊结婚，随礼200。”
“备注：他爸走了，这孩子不容易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咋了？”
“你爸给我随过礼。”
“啥时候？”
“2005年，我结婚。”
“你爸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坐了一会就走了。”
“我妈说，你爸在门口塞了个红包给我爸。”
“我爸那时候已经不在了。”
“我妈没敢收。”
“你爸说，给孩子的，拿着。”
“我妈才收下。”
王磊声音哑了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你爸真是个好人。”
我低头看账本。
眼泪掉在纸上。
“嗯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车停了。
到母亲家楼下。
我下车。
王磊摇下车窗。
“晚上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行。”
“账本的事，你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有啥事，叫我。”
我点头。
他开车走了。
我上楼。
母亲开门。
手里拿着信封。
“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。
抽出来。
是张黑白照片。
爸年轻的时候。
穿着工装。
站在工地门口。
笑得很开心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1997年，儿子考上初中，高兴。”
我手抖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……”
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高兴。”
母亲看着我。
“你爸那个人。”
“啥都不说。”
“但他都记着。”
“都记着。”
我把照片贴胸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