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我七点就到医院。
病房门关着。
护士站没人。
我推门。
陈静坐在床上。
没穿病号服。
穿了一件白衬衫。
她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把笔记本放桌上。
她看了一眼。
“封面呢?”
“撕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难看。”
她笑出声。
但笑到一半。
咳嗽。
咳得很凶。
手捂着嘴。
我递纸巾。
她接过去。
擦手。
纸巾上有血。
我盯着那血。
没说话。
“别看了。”
她说。
“正常。”
“正常你妈。”
她愣住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说脏话。”
“你他妈别死。”
我声音发抖。
她看着我。
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今天上课。”
“不讲这个。”
“讲什么?”
“函数。”
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坐标系。
一条抛物线。
“求顶点。”
她说。
“用配方法。”
我拿起笔。
手在抖。
写不下去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你手抖什么?”
“冷。”
“空调26度。”
“不冷。”
“我冷。”
她叹气。
把被子掀开一角。
“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她拿被子盖我腿上。
“写吧。”
我低头。
写。
公式。
代入。
顶点(2, 3)。
“对了。”
她说。
“下一题。”
她又抽一张纸。
这次是二次函数。
开口向下。
“最大值。”
她说。
“区间[-1, 4]。”
我算。
手不抖了。
算出来。
x=1。
最大值5。
“很好。”
她说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张纸。
是那道几何题。
M点轨迹。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说。”
“解出来就回来?”
“骗你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她靠回枕头。
“我想看你。”
“再解一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你解出来。”
“我不在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现在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我在。”
我低头。
画图。
辅助线。
平行线。
M点轨迹。
直线。
写完最后一步。
我抬头。
她闭着眼。
“陈静。”
她没动。
“陈静!”
她睁开眼。
“叫这么大声。”
“我没死。”
“你吓死我了。”
她笑。
“解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给我看。”
我把纸递过去。
她看。
然后点头。
“对了。”
她把纸折好。
放回枕头下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。”
“想做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数学呢?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学数学。”
她说。
“别像我。”
“你数学很好。”
“没用。”
她摇头。
“我放弃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
她看着天花板。
“现在。”
“我只想。”
“看着你。”
“别放弃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你他妈。”
“能不能。”
“别说得像遗言。”
她笑。
“好。”
“不说了。”
她伸手。
摸我的头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找到我。”
我低下头。
眼泪掉在笔记本上。
她没说话。
手还在我头上。
过了很久。
她说。
“下课了。”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她看着我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脏话。”
“挺多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少说。”
“好。”
我拉开门。
走廊里。
陈雪站在那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着。
“她怎么样了?”
我问。
陈雪摇头。
“今天早上。”
“医生下了病危。”
我愣住。
“她骗你。”
“说还能上三天课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可能就今晚。”
我转身。
推门。
陈静还坐在床上。
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我走过去。
坐下。
“不走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骗我。”
她沉默。
然后笑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靠在我肩上。
很轻。
“林小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困了。”
“睡吧。”
“别走。”
“不走。”
她闭上眼。
呼吸。
很慢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心里想。
卧槽。
别是最后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