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。
烧烤摊。
我到了的时候,小周已经坐在角落那张桌子了。
桌上摆了两瓶啤酒。
她没动。
“来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哑。
我坐下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不好。”
她直接倒酒。
一口闷了半瓶。
“我妈乳腺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瞒了我两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陈宇知道。”
“他一直在照顾她。”
“我像个傻子。”
她说着,又喝了一口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说。
“你妈不告诉你,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
她突然拍桌子。
周围几桌人看过来。
我示意没事。
“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
“她是我妈。”
“她生病了,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?”
“还有那个男人。”
“他算什么?”
“跑来照顾我妈,然后跟我结婚?”
“离谱。”
“真他妈离谱。”
她骂脏话了。
我没拦。
让她发泄。
“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?”
她问我。
“什么?”
“我今天去医院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妈病房隔壁,住着老刘。”
“???”
“他胃出血。”
“上午离职手续没办完,直接倒了。”
“小王送他去的医院。”
我愣住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妈看到他,哭了。”
“老刘也哭了。”
“我站在门口,像个外人。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这些事,为什么非要凑到一起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但至少,他们都在。”
“都在?”
“你妈,老刘,陈宇。”
“三个都是你爸。”
“虽然乱,但都活着。”
她瞪我。
“你这是什么安慰?”
“真话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又喝了一口酒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打算请个长假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带我妈去海边。”
“她一直想去。”
“趁她还能走。”
“好。”
我说。
“那故事呢?”
“你写呗。”
“反正你都在茶水间偷听。”
“又不差我这一个。”
我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她突然认真看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记下来。”
“这些破事,至少有人知道。”
我没回答。
她站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
“明天下午的火车。”
“送我吗?”
“送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着。
把剩下的酒喝完。
手机亮了。
是陈宇。
“沈默,明天有空吗?”
“想跟你聊聊。”
“关于小周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然后打字。
“好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
“公司楼下咖啡厅。”
“行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风有点凉。
烧烤摊的烟往上飘。
我突然想起老刘说过的话。
“茶水间的故事,远不止表面。”
现在。
我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