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。
老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握紧剑。
“别装神弄鬼。”
“我没装。”他说,“我本来就是鬼。”
光突然亮了一下。
我看见他站在三米外。
不对。
是两个他。
一个站着,一个躺着。
站着的那个,身上没伤。
躺着的那个,背上裂开,黑气往外冒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“我分开了。”站着的老头说,“好的那一半,和坏的那一半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别骂。”他说,“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躺着的那个突然动了一下。
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。
凝成一张脸。
和之前一样。
但这次,脸在笑。
“谢谢。”脸说,“谢谢你们帮我撕开他。”
我看向站着的那个老头。
“你故意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不分开,我压不住它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苦笑,“现在它出来了。”
黑气猛地扩散。
整个石室都在震动。
我举起剑。
剑光刺向黑气。
但没用。
黑气穿过剑光,扑向站着的那个老头。
“不!”
我冲过去。
来不及。
黑气钻进老头体内。
他身体开始扭曲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肌肉撕裂的声音。
“快跑。”他说,声音已经不像人。
“跑什么跑!”
我砍向他的脖子。
剑砍进去。
但没血。
只有黑气涌出来。
“没用的。”他的声音变成两个人的重叠,“我本来就是封印,封印碎了,我就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那你也别想走!”
我咬牙。
把剑往深处按。
黑气突然收缩。
全部缩回他体内。
他身体膨胀。
像个气球。
“卧槽。”
我后退。
他炸了。
血肉飞溅。
黑气散开。
然后重新凝聚。
凝成一个人形。
不是老头。
也不是之前的怪物。
是个女人。
光着脚。
穿着白裙子。
她看着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救出来的。”
“我没救你。”
“你救了。”她说,“你杀了那个老头,我就出来了。”
“我没杀他。”
“你砍了他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那就是杀。”
她往前走一步。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灵墟的主人。”她说,“真正的。”
“那个老头呢?”
“他是看守。”她说,“看守的职责是死。”
“那林远呢?”
“林远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林远是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“打开我的钥匙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出来了?”
“还没完全。”她说,“还差一步。”
“差什么?”
“你。”
她伸手。
手指指向我胸口。
那里。
古玉碎片在发光。
“给我。”她说。
“不给。”
“不给也得给。”
她扑过来。
速度太快。
我根本来不及躲。
剑横在身前。
她直接穿过剑。
手插进我胸口。
疼。
疼得我眼前发黑。
她抓住碎片。
往外拉。
“放手!”
我吼。
剑砍在她脖子上。
这次。
有血。
她的血是金色的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脖子。
又看我。
“你……”
她松开手。
碎片掉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。
往后退。
她捂着脖子。
金色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“你伤到我了。”她说,语气很平静。
“废话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意味着……”她笑了,“我真的是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人。”她说,“被封印的人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骗你的。”她说,“不骗你,你怎么会砍我?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她说,“只有人血,才能解开我的封印。”
她松开手。
脖子上的伤口在愈合。
金色血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正常红色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,“我自由了。”
光突然亮起来。
从她身上。
照亮整个石室。
我看见。
石壁上全是符文。
和她背后的符文一样。
符文在发光。
在碎裂。
整个灵墟都在震动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拆了这破地方。”她说,“三百年了,我终于能出去了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……”她看着我,“你可以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外面。”她说,“末世的外面。”
“外面有什么?”
“有真相。”她说,“也有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“关于灵墟的,关于末世的,关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
“我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因为你爹。”她说,“他也是灵墟卫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爹。”她重复,“他和我一样,被封印在这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可能。”她说,“你进来的时候,没觉得这里很熟悉吗?”
我愣住。
熟悉。
确实熟悉。
矿洞的布局。
石室的形状。
甚至那些符文。
都像在哪见过。
“你爹死之前。”她说,“把最后一点记忆留在了这里。”
“什么记忆?”
“关于你的。”她说,“他希望你找到他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在外面。”她说,“他逃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她说,“末世降临的那天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她说,“他只是被封印了记忆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灵墟。”她说,“灵墟是活的。”
“活……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灵墟是怪物。”
“那古玉呢?”
“古玉是它的心脏。”她说,“你捡到古玉的时候,它就醒了。”
“所以我……”
“你是钥匙。”她说,“也是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爹把自己炼成了锁,锁住灵墟,而你,是他留的后门。”
“后门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只有你,能打开灵墟。”
“也……”
“也只有你,能关上它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看着我。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这个。”
她伸手。
从怀里掏出一块玉。
和古玉一模一样。
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。
“你爹留给你的。”她说,“他说,如果你不信,就看这个。”
我接过玉。
上面刻着两个字。
“沈默。”
是我的名字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一直在等你。”她说,“等你去找他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外面。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。”
她伸出手。
我犹豫。
然后握住。
她的手很冷。
像冰。
“走。”
她拉我。
往前走。
光在前面。
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亮。
我回头。
看见石室里。
老头的尸体躺在地上。
林远的令牌碎成粉末。
古玉的碎片在发光。
然后。
一切消失。
光吞没了我。
耳边。
有人说话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是女人的声音。
但不是她的。
是另一个。
“沈默。”
“欢迎回到末世。”
我睁开眼。
看见天。
灰蒙蒙的天。
还有废墟。
和远处。
站着的。
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。
背影很熟悉。
像在哪见过。
他转身。
我看见他的脸。
和我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