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棠盯着那张借条。
手印是真的。
她爹的右手大拇指，缺了半块指甲。那是去年干活砸伤的。
借条上的手印，缺的正是那个位置。
“爸！”
父亲抬起头，眼眶红得吓人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翻本，把之前输的赢回来……”
“你疯了？”江棠声音发抖，“赌债能翻本？你什么时候学会赌的？”
父亲不说话。
王麻子笑了，笑得像只癞蛤蟆。
“你爹啊，三个月前就开始在我那儿玩了。小赌怡情嘛，谁想到越玩越大。”
三个月前。
江棠脑子转得飞快。
她重生回来才一个多月。
也就是说，这赌债，是前世就有的？
不对。
前世她爹没欠过赌债。
至少她不知道。
“借条日期是1994年12月。”顾沉舟突然开口，“三个月前？王麻子，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？”
王麻子脸色一僵。
“我……我记错了。”
“记错了？”顾沉舟冷笑，“白纸黑字写着1994年12月，你说是三个月前？现在是1995年3月，三个月前是1995年1月。”
江棠反应过来。
“这借条是伪造的！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王麻子咬牙，“有手印，有证人，就是真的。”
李婶儿站在门口，低着头不说话。
江棠盯着她。
“李婶儿，你为什么要帮他？”
“我……”李婶儿声音发抖，“他给我一千块，让我作证。”
王麻子脸色变了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我没胡说！”李婶儿突然抬头，“你说了，只要我作证，就给我一千块。可你到现在都没给！”
江棠愣住了。
这转折。
离谱。
“妈的。”王麻子骂了一句，“你找死！”
他伸手掏兜。
顾沉舟挡在江棠面前。
“王麻子，你动她一下试试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算她男人。”顾沉舟声音很冷，“领了证的。”
王麻子愣了一下。
“领证？你们……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江棠接过话，“这借条是假的，你拿不走房子。”
“谁说我要拿房子？”王麻子突然笑了，“我要的是你。”
江棠心里一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爹欠我三万块，还不上，拿女儿抵债。”王麻子舔了舔嘴唇，“正好，我缺个媳妇。”
顾沉舟握紧了拳头。
“你敢。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？”王麻子掏出烟，点上，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你们要不拿钱，要不拿人。”
三万块。
江棠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手里只有两千多。
顾沉舟的钱，都给了她爹看病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王麻子掐灭烟，“三天后，拿不出钱，我就来带人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李婶儿也跑了。
屋子里只剩三个人。
父亲突然跪下。
“棠棠，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江棠没看他。
她看着顾沉舟。
“怎么办？”
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去借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林秀芝。”
江棠愣了一下。
“她有钱？”
“她男人有钱。”顾沉舟声音很低，“前世，林秀芝的男人是做生意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沉舟打断她，“你是我媳妇，我不能让人把你带走。”
江棠鼻子一酸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顾沉舟转身往外走，“你在家待着，别出门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去找林秀芝。”
门关上了。
江棠站在原地，浑身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恨自己没用。
恨父亲赌钱。
恨王麻子。
她突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这个时候，她已经在跟顾沉舟闹离婚了。
父亲的事，她不知道。
或者说，知道了也没管。
这一世，她不能不管。
可怎么管？
三万块，不是小数目。
她蹲下来，看着父亲。
“爸，你为什么要赌？”
父亲低着头。
“我……我想给你攒点嫁妆。”
江棠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走得早，我没什么本事，就想给你攒点钱。王麻子说，赌钱来钱快，我就……”
江棠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傻不傻？”
“我傻。”父亲哭了，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江棠抱住他。
“没事，会有办法的。”
她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没底。
顾沉舟去找林秀芝了。
可林秀芝会借吗？
前世，林秀芝是顾沉舟的嫂子。
这一世，他们还没结婚。
她凭什么借？
江棠觉得心慌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。
王麻子走了。
李婶儿也走了。
只剩下风声。
她突然想起围巾。
那条绣着1994年日期的围巾。
前世的事，她记不清了。
可顾沉舟记得。
他说，前世她晕倒，他救了她。
她说，织了围巾感谢他。
然后忘了他。
这一世，她不能忘。
她转身回屋，拿起毛线。
织围巾。
等顾沉舟回来。
她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天快黑的时候，门开了。
顾沉舟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个信封。
“借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三万。”
江棠松了口气。
可顾沉舟的表情不对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林秀芝说，钱不用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说，前世欠我的。”
江棠愣住了。
前世欠他的？
什么意思？
顾沉舟走进来，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“她还说，让你明天去见她。”
“见我？”
“嗯。”顾沉舟看着她，“她说，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她没说。”
江棠心里一紧。
林秀芝要说什么？
前世的事？
还是……
她突然想起王麻子的话。
三天时间。
明天去见林秀芝。
后天……
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
她看着顾沉舟。
“你信她吗？”
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前世，是她告诉我你在哪儿。”
江棠愣住了。
前世，林秀芝告诉他，她在城南路口。
然后他出了车祸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不是故意的。”顾沉舟打断她，“她说，前世她也不知道会那样。”
江棠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看着桌上的信封。
三万块。
够还债了。
可然后呢？
王麻子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爹还在赌。
她跟顾沉舟的关系，还没真正缓和。
一切都很乱。
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顾沉舟说。
“好。”
江棠低头，继续织围巾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这一世，她不会再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