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轱辘碾过青石板，咯噔一下。
我手心里的帕子攥出了汗。
六瓣。
不是五瓣。
我绣的梅花从来都是五瓣，前世今生都一样。
可祖母手里这块，怎么就成了六瓣？
“碧桃。”
“姑娘？”
“你见过我绣六瓣的梅花吗？”
她愣了下，“姑娘您不是一直绣五瓣吗？说是有个讲究。”
是啊。
我教过她，梅花五瓣，寓意五福。
那祖母手里的帕子……
搞毛啊？
我突然想起前世死前那天——
我被人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冷的砖。
有人从我怀里搜出一块帕子，嚷着说这就是通敌的证据。
我当时没看清那块帕子长什么样。
现在想想，那块帕子，会不会也是六瓣？
“停车！”
马车猛地停住。
我掀开车帘，跳下去。
碧桃在身后喊，“姑娘！您去哪！”
我没回头。
跑回府门口，祖母已经不在了。
我冲进去，正撞上管家。
“祖母呢？”
“老夫人在佛堂。”
我直接往佛堂跑。
推开门，祖母跪在蒲团上，背对着我。
“祖母。”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她没回头。
“帕子。”我举起那块帕子，“这不是我绣的。”
她顿了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转过身，看着我，“那块帕子，是你娘绣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我娘？”
“你亲娘。”她盯着我，“你娘当年也绣过一块一模一样的帕子，送给了七皇子的生母。”
“可您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谎了。”她打断我，“因为有些事，你知道了，反而更危险。”
“那您现在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你已经进宫了。”她站起来，“有些事，你早晚要知道。”
“我娘跟七皇子的生母认识？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她叹口气，“她们是手帕交。你娘当年绣那块帕子，是想托她照应你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娘死了，七皇子的生母也死了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那这块帕子……”
“是七皇子生母临死前托人送回来的。”她看着我，“她说，这块帕子，能保你一命。”
我低头看着帕子。
六瓣梅花。
原来不是我绣的，是我娘绣的。
“那您为什么要骗我说是您给的？”
“因为七皇子知道这块帕子的来历。”她说，“他知道是你娘的遗物，才会信你。”
“可您说他也记得前世……”
“他记得，但他不记得你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他只记得，前世有人用一块六瓣梅花的帕子救过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他找的人，不是我？”
“是你。”她看着我，“因为那块帕子，只有你娘能绣出来。”
“可我已经绣不出六瓣了。”
“不需要你绣。”她笑了，“你只需要带着它，让他看见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他会护你周全。”
我攥紧帕子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祖母。”
“嗯？”
“您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里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过身，“车还在外面等着。”
“祖母！”
“别问了。”她背对着我，“有些事，知道了，反而活不长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跪回蒲团上。
心里堵得慌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突然听见她说了句——
“阿沅。”
“嗯？”
“小心你身边的每一个人。”
我回头。
她没看我。
但我看见，她的手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