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。
老周女儿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信呢?”我问。
“在我这儿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搞毛啊。
这破胡同。
破鞋。
破事一堆接一堆。
我骑上电动车。
风刮得脸疼。
到老周家的时候。
他女儿已经等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“我爸说。”
“这信是给你的。”
“让我别拆。”
我接过信。
手指有点僵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记者兄弟。”
“当你看到这信。”
“我大概已经走了。”
“那双童鞋。”
“鞋垫下面。”
“还有一层。”
“你看到了吧。”
“那是给我妹妹的。”
“她叫周小梅。”
“四十年前。”
“她走丢了。”
“我找了她一辈子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后来听说。”
“她嫁人了。”
“嫁得远。”
“再没回来过。”
“我修鞋。”
“就是想。”
“万一她回来。”
“看到这双鞋。”
“能想起我。”
“想起这个家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眼睛有点酸。
老周。
你等的人。
是妹妹。
不是爱人。
可你等了一辈子。
等来的。
是拆迁。
是死亡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“那双男士皮鞋。”
“是我爸的。”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还没出生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他去了南方。”
“再没回来。”
“鞋底刻着。”
‘老周,等你回来’。”
“是我妈写的。”
“她等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也没等到。”
“我把这双鞋。”
“留给你。”
“你帮我修好。”
“然后烧了。”
“让我爸去找我妈。”
我盯着信。
手在抖。
不是吧。
老周。
你这一辈子。
都在等人。
等妹妹。
等父亲。
等母亲。
可谁等过你?
我抬起头。
老周女儿看着我。
“记者大哥。”
“我爸说。”
“那双红高跟鞋。”
“是我妈离开那天穿的。”
“他修了四十年。”
“没修好。”
“不是修不好。”
“是不想修好。”
“修好了。”
“她就真走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红高跟鞋。
老周。
你真是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信里还有别的吗?”
老周女儿摇摇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
我收起信。
站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修那双鞋。”
“然后烧了。”
“让你爸去找你妈。”
老周女儿哭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风很大。
胡同里黑漆漆的。
我掏出烟。
点上。
搞毛啊。
这破胡同。
破鞋。
破事。
可我不修。
谁修?
我吐了口烟。
明天。
还有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