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回府后没睡。
她坐在窗前,把娘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“不要相信裴家人。”
这句话她翻来覆去琢磨。裴砚说他爹是好人,可娘为什么这么说?
第二天一早,小桃端水进来,见她眼底乌青,吓了一跳。
“小姐,你一宿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棠揉揉太阳穴,“小桃,你说……我娘是不是被裴家伤过?”
小桃愣了愣,“奴婢不知道,但老夫人当年确实跟裴家少爷走得近。”
“走得近……”沈棠喃喃,“近到要嫁给他?”
小桃不敢接话。
沈棠洗漱完,换了身素净衣裳,“我去趟镇北王府。”
“小姐,你昨天刚去过!”
“那又怎样?”
她翻墙出去。
这次没走正门。裴砚的院子在后院东侧,她绕了一圈,发现院墙角落有个狗洞。
“啧。”
她钻了进去。
院子里没人。裴砚的房间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“……太后那边有动静了?”是裴砚的声音。
“回世子,太后昨晚召见了右相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“右相?”裴砚冷笑,“她倒是会挑人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那人顿了顿,“沈家大小姐今早又出门了,往咱们这边来了。”
“她来了?”裴砚声音里有点意外,“让她进来。”
沈棠翻了个白眼。
她从门后走出来,“不用请,我自己进来了。”
裴砚看到她,愣了一下,“你从哪进来的?”
“狗洞。”沈棠拍拍裙子上的灰,“你院子里的狗洞挺大。”
裴砚嘴角抽了抽,“你一个嫡女,钻狗洞?”
“怎么,你歧视狗洞?”沈棠走过去,在椅子上坐下,“你刚才说右相,怎么回事?”
裴砚示意那人退下,关上门。
“太后昨晚召见右相,聊了一个时辰。”
“聊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砚倒了杯茶,“但右相是太后的人,这个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吧?”沈棠皱眉,“右相不是中立派吗?”
“表面中立。”裴砚把茶推给她,“实际上,太后能坐稳这个位置,右相出了不少力。”
沈棠端起茶,没喝,“那你查到什么了?”
“太后这些年,跟户部、兵部都有往来。”裴砚说,“但最密切的,是右相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沈棠放下茶杯,“太后一个后宫妇人,跟兵部往来?”
“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。”裴砚看着她,“你娘的事,可能不只是宅斗。”
沈棠沉默了。
她想起娘信里那句“不要相信任何人”。
“你爹留给我的信里,说让我小心宫里的人。”沈棠说,“但他没说具体是谁。”
“我爹的信?”裴砚皱眉,“他给你留了信?”
“嗯。”沈棠从袖子里掏出信,“你看看。”
裴砚接过,扫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这字迹……”他抬头,“是我爹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棠说,“他说让我不要相信太后,也不要相信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不要相信谁?”裴砚追问。
沈棠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不要相信裴家人。”
裴砚愣住了。
“你爹让我不要相信你?”
“不是。”沈棠摇头,“他说的是‘裴家人’,不是你爹自己。”
裴砚沉默了。
半晌,他说:“那你信我吗?”
沈棠看着他,没说话。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纸吹得哗哗响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后说,“但你至少没骗过我。”
裴砚苦笑,“这算是夸奖吗?”
“算。”沈棠站起来,“我回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裴砚叫住她,“你娘的事,我查到了一点新线索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娘当年,跟宫里一个太监走得很近。”
沈棠皱眉,“太监?”
“对。”裴砚说,“那个太监叫刘福,现在是太后宫里的总管。”
“刘福……”沈棠喃喃,“我娘怎么会认识他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砚说,“但刘福在你娘出事前三个月,突然被调到了太后身边。”
沈棠心里一沉。
“所以,我娘的死,是太后安排的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裴砚说,“但还需要证据。”
沈棠深吸一口气,“我去查刘福。”
“你一个人?”裴砚皱眉,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那你去?”
裴砚沉默了一下,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陪我去?”沈棠挑眉,“你一个世子,去查太监?”
“怎么,不行?”裴砚看着她,“我总比你有办法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那就一起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你院子里那个狗洞,我下次还钻。”
裴砚:“……”
沈棠翻墙出去。
月亮出来了。
她心里有点乱。
娘的事牵扯到宫里,牵扯到右相,牵扯到一个太监。
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。
但她知道,她不能回头。
回府的路上,她经过赌坊,看到沈婉又进去了。
“啧。”
她没管。
反正沈婉早晚会把自己作死。
她现在要做的,是查清楚刘福。
还有,娘到底为什么说不要相信裴家人。
裴砚……他真的能信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需要他。
至少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