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回医院的时候，腿都是软的。
周磊在门口等我，脸色发白。
“你爸在抢救室。”
我冲进去，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，闭着眼睛。
奶奶跟在后面，喘着气。
医生出来，摘了口罩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
“但，他的神经系统已经严重受损。”
“如果再晚一点，可能就……”
我没听完，直接走进病房。
父亲醒了，看见我，笑了笑。
“念儿，吓到了吧？”
我点头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爸，你别再吓我了。”
他伸手，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不会了。”
“我答应你，至少撑到明天。”
奶奶进来，拉了张椅子坐下。
“卫国，你真是……”
“妈，对不起。”
“我本来想，今天把故事讲完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有点生气。
“你就知道讲故事。”
“你的命都快没了，还讲什么故事？”
父亲愣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念儿，你知道吗？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“她说，‘你就知道种树，种树能当饭吃吗？’”
我沉默了。
“后来，她走了。”
“我才知道，有些话，不说就来不及了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，你现在说吧。”
“我听着。”
父亲看着天花板，眼睛有点红。
“那个故事，其实很简单。”
“你妈种桂花树那天，我们吵了一架。”
“她说，她想种一棵树，等我们老了，可以在树下喝茶。”
“我说，你身体不好，别折腾了。”
“她没听。”
“第二天，她自己挖了坑，种了树。”
“我回来的时候，她已经种好了。”
“但，她的手，全是水泡。”
“我当时，真想抽自己一巴掌。”
我听着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后来，她生病了。”
“我才知道，那棵树，是她给自己留的念想。”
“她想，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，至少还有一棵树陪着我。”
我哭了。
“爸，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
父亲看着我，眼神很温柔。
“念儿，我没事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还能撑一段时间。”
“但，你要答应我，好好活着。”
“别像我一样，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，你也要答应我，别再晕倒了。”
“卧槽，你知不知道，我差点吓死。”
父亲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
奶奶在旁边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爷俩，真是……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一个比一个倔。”
我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奶奶，你刚才说，有专家能治我爸的病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奶奶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但，那个专家在国外。”
“而且，治疗费很高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“钱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只要能治好我爸，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父亲看着我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念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废话。”
“你都教了我这么多故事，我再不长进，不是白听了？”
父亲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但，笑着笑着，他的眼睛又红了。
“念儿，最后一个故事，我还没讲完。”
“明天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然后，我把所有的事，都告诉你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但，你今晚好好休息。”
“别又晕了。”
父亲点头。
我走出病房，周磊还在走廊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周磊笑了笑。
“客气什么。”
“对了，你让我查的事，我查到了。”
“你爸的病，确实是重金属中毒。”
“但，那个工地的污染，好像不止一种。”
“还有别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别的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周磊压低声音。
“我查了那个工地的记录。”
“发现，你爸当年去的那家工地，曾经发生过一次泄漏。”
“泄漏的东西，叫‘苯’。”
“那东西，会致癌。”
我的心，一下子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