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梦了。
梦到桂花树。
满树的花，落了一地。
妈坐在树下，冲我笑。
我想跑过去，脚却动不了。
她张嘴说话，我听不见。
只看见她嘴唇在动。
然后，树，倒了。
我醒过来。
枕头湿了一片。
窗外天还黑着。
客厅灯亮着。
爸坐在沙发上，没睡。
他面前摆着一沓纸。
“爸？”
他抬头。
“醒了？”
“过来坐。”
我走过去。
看见那些纸，是病历。
不是他的。
是我妈的。
“你，大半夜看这个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有些事，我想通了。”
“但，得先让你知道。”
他递给我一张。
上面有一行字，被圈出来。
“遗传性神经退行性疾病，致病因：线粒体突变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基因筛查显示，患者女儿携带相同突变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“所以，我也有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但，你奶奶找到办法了。”
“只是，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怎么配合？”
“明天，跟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妈的，主治医生。”
“他，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“而且，他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关于你妈的，最后决定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，不是说要讲最后一个故事吗？”
“现在，就是。”
“但，故事不是从开头讲。”
“是从，结尾。”
他拿起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我妈躺在病床上。
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
不是我爸。
“这谁？”
“你妈的，主治医生。”
“他叫，林远。”
“你妈去世那天，他也在。”
“而且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你妈，最后说的，不是‘别怪他’。”
“她说的是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眼里的泪，掉下来。
“她说的是……”
“告诉念念，我，是自愿的。”
“自愿的？”
“自愿什么？”
他没回答。
只是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，有一行字。
是我妈的笔迹。
“念念，妈不后悔。”
“你，也别后悔。”
“活成，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。
“爸，你骗了我多少次？”
“这次，是真的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这次，是真的。”
“因为，我也快走了。”
“没必要，再骗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的，你们全是谜语人。”
“行，明天，去见那个医生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们到底瞒了多少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，故事，明天继续。”
“现在，去睡吧。”
我转身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，怕死吗？”
他沉默。
然后，轻声说。
“怕。”
“但，更怕，你一个人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行了，睡吧。”
“明天，还有戏。”
他点头。
灯，灭了。
我躺在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心里，乱成一团。
妈的，这故事，到底还有多少反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