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握着手机。
风刮得脸疼。
“你是老周的人？”
“对。”赵建国声音很轻，“三十年。”
沈默觉得胸口闷。
“我老婆呢？她是你女儿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她是谁？”
赵建国没说话。
电话里只有风声。
“她是我战友的女儿。”赵建国终于开口，“你爸知道这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走之前，托我照顾她。”
沈默脑子嗡了一下。
他爸？
他爸五年前就走了。
胃癌。
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。
“你爸让我别告诉你。”赵建国说，“怕你多想。”
“多想什么？”
“林小满她爸，是老周组织里的人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她爸当年骗了不少人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后来被人追债，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
“对。丢下她妈和她。”
“她妈呢？”
“死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林小满十三岁那年。”
沈默靠在墙上。
墙很凉。
“所以那三十万……”
“是我替她爸还的债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但不够。”
“不够？”
“她爸欠了八十多万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利滚利。”
沈默闭上眼。
林小满从来没说过这些。
她总是笑。
笑得很甜。
“她走之前，见过你爸。”赵建国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2014年秋天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你爸刚查出胃癌。”
沈默睁开眼。
“她去找我爸干什么？”
“借钱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她想把债还清。”
“我爸给了？”
“给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五万。”
“五万？”
“你爸也没钱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他刚做完手术。”
沈默觉得嗓子发紧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她走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带着孩子。”
“孩子是谁的？”
“你爸的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念念是你爸的孩子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不是你。”
沈默觉得天旋地转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爸走之前，让我告诉你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他说他对不起你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风很大。
“林小满是你爸的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赵建国打断他，“她不是你爸的亲生女儿。”
“那念念是谁的？”
“你爸的。”赵建国说，“林小满和你爸，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沈默蹲下来。
地很凉。
“你爸说，他喝醉了一次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就一次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林小满怀孕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她没告诉你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你爸让我保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他说他不想毁了你。”
“毁了我？”
“你爸说，你一直以为念念是你的孩子。”赵建国说，“他说他不敢告诉你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那林小满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说要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。”
“念念呢？”
“她带走了。”赵建国说，“她说她要把孩子养大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想起林小满走的那天。
她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走了。
他以为她会回来。
现在才知道。
她回不来了。
不是她不想回来。
是她不敢。
沈默走进失物招领处。
屋里很暗。
他打开灯。
架子上摆满了东西。
一把旧钥匙。
一本日记。
一只布偶。
都是别人丢的。
他也丢过东西。
丢了十年。
现在才知道。
有些东西，丢了真的找不回来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。
掏出手机。
翻到林小月的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拨了过去。
“喂？”
“小月。”沈默说，“你知道念念是谁的孩子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知道。”林小月说。
沈默的心一沉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姐姐走之前告诉我的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说她对不起你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她说她不想骗你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但她没办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爸欠的债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说她必须还。”
“还债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说她爸欠了老周很多钱。”
“老周？”
“老周是一个组织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专门放高利贷的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我姐她爸，是老周的人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他骗了钱，跑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老周找到我姐。”林小月说，“让她还债。”
“她怎么还？”
“她……”林小月顿了顿，“她替老周做事。”
“做什么事？”
“骗人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骗过很多人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她骗过你爸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故意接近你爸，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？”
“然后怀了念念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说那是任务。”
沈默觉得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任务？”
“对。”林小月说，“老周让她骗你爸的钱。”
“她骗了吗？”
“骗了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但她后来后悔了。”
“后悔？”
“她喜欢你爸。”林小月说，“真的喜欢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“她说她对不起你。”林小月说，“也对不起你爸。”
“她现在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念念呢？”
“她带走了。”林小月说，“她说她要好好养大念念。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他看着窗外的老街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风很大。
他想起林小满。
想起她笑的样子。
想起她哭的样子。
想起她走的那天。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走了。
现在才知道。
她不是不想回来。
是她不敢。
因为她骗了他。
也骗了他爸。
沈默站起来。
他走到架子前。
拿起那把旧钥匙。
钥匙很凉。
他想了想。
决定再去一次阁楼。
也许那里还有线索。
他出门。
风很大。
街上很安静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回忆上。
他想起林小满。
想起她说过的话。
“有些东西，丢了就找不回来了。”
他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才知道。
她说的不是念念。
是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