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眼前不是西市了。
是绣。
金线在脚下铺成路,像河一样往前淌。
两边是绣出来的树,绣出来的房子,绣出来的天。
天是灰的。
没有太阳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自言自语,“这地方怎么找人?”
话音刚落。
前面有人咳嗽。
我抬头。
一个瘸腿老头坐在绣出来的石头上。
是他。
那个西市失踪的绣工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……”我跑过去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他笑了笑,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站起来。
腿瘸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兄长不是被杀死的。”他说,“他是自己走进绣里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欠顾长安一条命。”老头说,“所以把自己绣进去,换顾长安出来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伸手。
手里是一根金线。
金线发光。
画面出现了。
是我兄长。
他站在绣里,手里拿着针。
对面是顾长安。
顾长安躺着,浑身是血。
兄长在绣他。
一针一针。
绣完最后一针,顾长安睁开眼。
兄长倒下去。
“妈的……”我骂了一句,“所以顾长安是用我兄长的命换来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苏锦呢?”
“她是来收债的。”老头说,“你兄长欠她的,也欠顾长安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“命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我怎么办?”
“你?”老头看着我,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把古绣烧了,一切结束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把古绣补完。”他说,“补完,你兄长就能回来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顾长安呢?”
“他会消失。”老头说,“绣只能留一个人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我选第二。”我说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老头递给我一根针,“那你就开始吧。”
我接过针。
手在抖。
“怎么补?”
“跟着金线走。”他说,“它会告诉你绣什么。”
金线动了。
往绣深处延伸。
我迈开步子。
走了两步。
回头。
老头不见了。
只剩那根针在我手里。
还有胸口的花。
在发光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。
前面出现一座院子。
院子门开着。
里面有人。
是顾长安。
他坐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伞。
伞是合着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?”
“补绣。”
他沉默。
“你知道补完会怎样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补?”
“要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让我看看你的手。”
我伸过去。
他握住。
手心冰凉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松开手。
转身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别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不想让你兄长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你兄长。”他说,“但我是那个撑伞的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他回头看我,“我不想你一个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这很自私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想消失。”
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”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,“离开长安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古绣呢?”
“烧了。”
“那我兄长呢?”
他沉默。
“你选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手里的针在发光。
胸口的花在发光。
金线在脚下绕成圈。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有人喊:“沈青棠!”
是苏锦。
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