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伞面上的血字。
“小心”。
小心谁?
苏锦?顾长安?还是我自己?
我真服了,这破金线就不能绣个名字吗。
顾长安还在旁边站着,脸色不好看。
“你真要去?”他问。
“不然呢?”我说,“等着被绣进伞里?”
他没接话。
我收起伞,往巷口走。
天快黑了。
长安城的夜来得快,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像鬼火。
城西老宅在一条死巷尽头,门是半开的。
我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杂草,一口枯井,几间破屋。
苏锦站在井边。
她没撑伞,月光照在她脸上,白得像纸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东西呢?”
“在井里。”
“你让我跳井?”
“不是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你下去,就能看见。”
我看了顾长安一眼。
他摇头。
“我下去。”我说。
“青棠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在上面等着。”
我翻进井口。
井不深,脚底是软的——是泥土。
我蹲下来,伸手摸。
摸到一块石板。
掀开,下面是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有一卷东西。
我拿出来,展开。
是一幅绣品。
和我手里的古绣一模一样。
只是——
绣面上的人,是我。
我穿着嫁衣,站在一座桥上。
桥下是河,河里漂着红伞。
我愣住了。
“看到了?”苏锦的声音从上面传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最后一页。”她说,“烧掉它。”
“烧掉它,你就能解脱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会活过来。”她说,“真正地活过来。”
我盯着绣面上的自己。
她的眼睛在动。
在看我。
然后,她开口了。
没声音,但口型我能读。
她说——
“别烧。”
我的手一抖。
“怎么了?”顾长安问。
“她让我别烧。”我说。
“谁?”
“绣面上的我。”
苏锦的脸沉下来。
“别信她。”她说,“她不是你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她说,“七岁的你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七岁时写的那张纸条,”她说,“是我让你写的。”
“救我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在井里困了二十年。”
“所以,你是我?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绣面上的我呢?”
“她是假的。”苏锦说,“是古绣造出来的幻象。”
“她让我别烧。”
“她当然不让。”苏锦说,“烧了,她就死了。”
我低头看绣面。
绣面上的我在哭。
眼泪是真的。
我犹豫了。
“烧啊!”苏锦喊。
“别烧。”绣面上的我说。
我真服了。
这他妈的选哪个?
我抬头看顾长安。
他站在井口,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“青棠,”他说,“你信谁?”
“我信我自己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烧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信她。”他指绣面,“你从来不信命运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掏出火折子。
点燃。
火苗舔上绣面。
绣面上的我尖叫起来。
声音刺耳。
然后——
苏锦也尖叫起来。
她的身体在燃烧。
“你骗我!”她喊。
“你不是我!”我说。
“我是!”
“你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七岁不会写‘救我’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七岁写的是‘娘亲别走’。”我说,“我娘在我七岁那年死了。”
苏锦的脸扭曲了。
她变成一团火。
然后,消失了。
井里安静了。
我爬上去。
顾长安扶住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“我猜的。”我说,“赌一把。”
“赌对了。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但还有一件事没搞明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古绣的最后一页。”我说,“烧了,但还有一幅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我脑子里。”我说,“我看到了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?”
“一座桥。”我说,“我穿着嫁衣,站在桥上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我说,“有人推了我一把。”
“谁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