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“你推我?”我又问了一遍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那是谁?”
“你自己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到的那座桥,”他说,“是长安城外的那座老石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穿着嫁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站在桥上,看着水里的倒影。”他说,“然后你发现,倒影里的你没穿嫁衣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你跳下去了。”他说,“为了捞那个倒影。”
“我跳河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觉得,那个倒影才是真的你。”
妈的。
这话听着瘆人。
“你没骗我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“你骗过。”我说,“撑伞的事,你就骗了。”
他沉默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
“去那座桥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?”
“天亮之前。”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大半夜的,去桥上跳河?”
“不是跳河。”他说,“是看看,桥上到底有没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推你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你陪我去?”我问。
“陪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我们出了巷子。
长安城的夜很静。
街上没人。
只有风。
还有远处更夫的打更声。
“天干物燥——”
声音拖得老长。
我裹紧衣服。
“冷?”顾长安问。
“不冷。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慌。”
“慌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就是觉得,那座桥,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“你当然见过。”他说,“你小时候,你哥带你去过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我哥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七岁那年,你哥带你去桥上放风筝。”
“风筝?”
“你的风筝掉进河里了。”他说,“你非要下去捞,你哥拦住了你。”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小女孩。
风筝。
桥。
还有一只手。
那只手,在推我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想起什么?”
“那天,”我说,“有人推了我一下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我只记得,那只手上,戴着一个翡翠镯子。”
顾长安脸色变了。
“贵妃的镯子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那是你娘的镯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娘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在你七岁那年死了,不是病死的,是跳河死的。”
“跳河?”
“就在那座桥上。”他说,“你看到的那个穿嫁衣的女人,不是你,是你娘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,”我说,“古绣里的最后那幅画,是我娘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娘穿着嫁衣,站在桥上,然后跳了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古绣的秘密。”他说,“你娘,才是第一个拿到古绣的人。”
风突然大了。
吹得我睁不开眼。
等我睁开眼,顾长安已经不见了。
“顾长安?”
没人应。
“顾长安!”
还是没人。
我慌了。
转身,看到桥上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红嫁衣。
背对着我。
“娘?”我喊了一声。
那人没回头。
只是慢慢抬起手。
手指上,戴着一个翡翠镯子。
然后,她跳了下去。
“不要!”
我冲过去。
桥上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水里的倒影。
倒影里,我穿着嫁衣。
而我身上,明明穿着黑衣。
我真服了。
这到底,是真是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