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窗边。
赵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咸不淡的，就像平时跟我说“吃饭了”一样。
“沈画师，别走了。”
我没回头。
手抓着窗框，指甲都快掐进木头里。
柳如烟先动了，她挡在我前面，声音冷下去：“赵明德，你终于不装了？”
“装？”赵先生笑了笑，“我装了十年，也够久了。”
我转过身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没拿刀，也没带人。
就一个人。
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衫，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。
可我知道，他今天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间屋子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？”我问他。
“也不算骗。”赵先生走进来，顺手把门带上，“帮你查案是真的，想让你死也是真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爹害死了我全家。”
他声音突然拔高，脸上的温和碎了一地。
“白莲案，你爹是主谋，我爹只是个小账房，替他记了几笔账，就被灭了口。”
“我找了你十年，沈画师。”
“等你长大，等你学会画像，等你接太子的案子。”
“每一步，都是我算好的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枯井白骨……”
“是你姑姑。”赵先生点头，“刀痕是我后来补的，就是为了让你去查白莲案，查到你爹头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查到皇上是主谋，查到容妃是帮凶，查到柳如烟是你姐姐。”
“你越查越深，越查越接近真相。”
“等你查到最后一个凶手是谁的时候——”
他笑了。
“你就会发现，那个人是你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爹当年为什么要灭门？”赵先生盯着我，“因为他发现自己养的女儿不是亲生的，你才是真正的沈家血脉，是白莲教余孽的后人。”
“他怕事情败露，所以杀了全家，唯独放过了你。”
“因为他想让你活着，替沈家赎罪。”
我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柳如烟扶住我，冲赵先生喊：“你别胡说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赵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“这是你爹临死前写的，老仵作的徒弟手里有副本，不信可以去对。”
他把信扔到我脚下。
我没捡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声音发颤，“你要杀我报仇？”
“不。”赵先生摇头，“我要你活着，活着比死了更难受。”
“我要你知道，你查来查去，最后查到的凶手，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爹，太子，容妃，皇上，都只是棋子。”
“真正的灭门凶手，是你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柳如烟握紧我的手：“别信他，他在乱你心神。”
“我是不是乱说，你心里清楚。”赵先生转身往外走，“沈画师，你慢慢想，想明白了，来找我。”
“我在老地方等你。”
门关上。
脚步声远走。
我蹲在地上，捡起那封信。
手抖得厉害，拆了好几次才打开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“我儿，沈家满门，皆因你而死。”
落款是我爹的名字。
我眼前一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