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张照片。
手指有点抖。
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,扎着马尾,站在邮局门口笑。
阳光正好。
背面那行字是圆珠笔写的,褪了色,但还能看清:
1999年,老城区邮局门口。
我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正面。
是她。
就是刚才那个骂老公的女人。
但她现在老了,胖了,眼角全是褶子。
我认识这地方。
老城区邮局,1999年。
那年我十三岁。
每个周末都往那儿跑,等一封信。
等一个笔友的回信。
她叫林晚。
我们写了两年,她说她住在老城区,但从不给具体地址。
只让我寄到邮局,留她的名字。
后来信断了。
我找过,没找到。
妈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照片塞进口袋,追出去。
街上没人。
她走了。
我站在店门口,太阳晒得头皮发麻。
隔壁卖包子的刘婶探出头:“沈渡,你咋了?脸色这么差?”
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个屁,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我没理她,转身回店里。
照片放在桌上,我盯着看了十分钟。
离谱。
这世界真他妈小。
但我不敢确定。
万一只是长得像呢?
万一只是巧合呢?
我翻出抽屉里那叠旧信。
最底下那一封,信纸都发黄了。
林晚的字很秀气,结尾总是同一句话:
“等见面那天,我给你带一包大白兔。”
我闭上眼。
刚才那女人包里,确实露出过一包大白兔。
操。
我真服了。
下午没心思接活。
我把店门半掩着,坐在柜台后面发呆。
陈叔来取他的信,看我魂不守舍,问了一句。
我说没事。
他说:“你这样子,跟当年你等信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陈叔点了根烟,“你那时候天天往邮局跑,后来不跑了,整个人蔫了半个月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行了,不打扰你。”陈叔拍拍我肩膀,走了。
店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拿起那张照片,翻到背面。
字迹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,刚才没注意到:
“寄信人:林晚。”
就是她。
我手一松,照片掉在桌上。
怎么办?
去找她?
但她在气头上,我刚替她写了骂老公的信,现在跑过去说“我是你失联二十年的笔友”?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我决定先放一放。
晚上关门,我路过老城区邮局。
铁门锁着,招牌都掉了漆。
1999年那会儿,这里还热闹得很。
现在冷清得像鬼屋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发了个朋友圈,只写了两个字:
“当年。”
不到一分钟,有人点赞。
是那个女人的头像。
我点进去,她叫周芳。
头像是一盆绿萝。
我犹豫了一下,没加她好友。
明天再说吧。
晚上躺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十三岁的夏天,邮局门口的梧桐树,还有那个没等到的人。
妈的。
二十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