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陈建国已经站在门口。
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走吧。”
我说。
“等等。”
我妈从厨房跑出来。
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带点水果。”
“林晴爱吃橘子。”
陈建国接过袋子。
手又抖了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周芳还没醒。
我没叫她。
两个人。
一辆破面包车。
往城西公墓开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车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倒。
像倒放的录像带。
到了墓地。
陈建国蹲下来。
把橘子一个一个摆好。
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是一盘录音带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问。
“你妈的录音。”
“她走之前录的。”
“给我的。”
“我一直没敢听。”
陈建国把录音带放在墓碑前。
“今天。”
“当着林晴的面。”
“听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随身听。
电池都没电了。
我跑下山。
在小卖部买了两节电池。
回来的时候。
陈建国坐在墓碑旁边。
抽烟。
手还是抖。
“妈的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。”
“给我留了句话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。”
“就去林晴墓前听。”
“她在那儿等我。”
我按下播放键。
磁带嘎吱嘎吱转。
然后。
我妈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建国。”
“你回来啦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
“林晴那丫头。”
“其实一直喜欢你。”
“但她不敢说。”
“我替她说了。”
“你别怪我。”
“我是为她好。”
“也是为你好。”
录音里。
我妈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是我写的。”
“林晴的字。”
“我练了三个月。”
“你认不出来吧。”
“我真有你的。”
陈建国掐灭烟头。
站起来。
对着墓碑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我脱口而出。
陈建国转过头。
看着我。
“你妈的字。”
“我怎么会认不出来。”
“但林晴需要那封信。”
“她需要有人替她说。”
“我就当。”
“真的是她写的。”
“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没拆穿。”
“是怕你妈难堪。”
“也是。”
“给自己一个理由。”
“离开。”
录音还在继续。
“建国。”
“你要是恨我。”
“就别回来了。”
“但你要是还念着林晴。”
“就回来看看她。”
“她等了你一辈子。”
磁带转完了。
咔嗒一声。
自动弹开。
陈建国把磁带收好。
放进中山装口袋里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家。”
“你妈还在等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林晴的墓碑。
照片上的她。
笑得很安静。
像1999年邮局门口。
那个夏天的风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芳。
“干爹!”
“你快回来!”
“铺子里!”
“来了个人!”
“说是你爸的老朋友!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不是一个人走的。”
“林晴。”
“也在车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