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了个梦。
梦里有个女人,背对着我,在梳头。
她的头发很长,黑得像墨。梳子一下一下,慢得让人心慌。
“画骨。”
她叫我。
声音很温柔,像娘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。
“来,看看娘。”
她转过身。
我醒了。
浑身冷汗。
陆砚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碗热茶。
“做噩梦了?”他问。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,还在。
“几更了?”
“刚过子时。”他说,“你睡了两个时辰。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陆砚,我想再去一趟旧宅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我把玉佩攥紧,“我总觉得那宅子里还有东西。”
他没拦我,只是起身拿了伞。
我们摸黑出了门。
雨夜里,街道空荡荡的。
旧宅的门没锁。
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我举着灯笼,四处照。
客厅、厨房、卧房,都翻过了。
但我总觉得漏了什么。
“你娘的房间,”陆砚突然说,“你仔细查过吗?”
“查过。”我说,“床底下、柜子里、墙缝,都翻遍了。”
“地板呢?”
我一愣。
对。
地板。
我蹲下来,敲了敲卧房的地砖。
空的。
心跳猛地加速。
我掏出匕首,撬开那块砖。
下面是个暗格。
不大,刚好能放一个木匣子。
匣子没锁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画像。
不是娘的画像。
是一个男人。
三十多岁,穿着官服,眉目间很熟悉。
我翻过来,背面有字。
“沈青崖,永昌十二年,刑部仵作。”
我爹。
他长得……跟我有点像。
眼眶一热。
陆砚凑过来看。
“下面还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我伸手一摸,摸到一张发黄的纸。
展开。
是份笔录。
永昌十二年,城西枯井发现一具女尸。
尸身完整,没有外伤,但脸皮被完整剥下。
案子结了,凶手没抓到。
而负责验尸的,正是沈青崖。
我爹。
我继续往下看。
笔录最后,有行小字,不是我爹的笔迹。
“沈仵作,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“你的脸,我要了。”
署名是一个牙印。
我手一抖,纸掉在地上。
“陆砚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爹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他不是病死的。”
“他是被画皮杀死的。”
“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真身。”
陆砚沉默了片刻。
“真身?”
“对。”我捡起那张纸,“画皮没有脸,所以她需要别人的脸。”
“但她也有自己的真身。”
“我爹看到了。”
“所以她杀了他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但手在抖。
陆砚握住我的手。
“你爹是被她杀的。”他说,“但你娘没死。”
“她还在找你。”
“她留了这么多线索,就是为了让你找到她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他,“找到她之后呢?”
“我们一起对付画皮。”
“就凭我们两个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就凭我们两个。”
离谱。
但我信了。
我收起画像和笔录,把匣子放回暗格。
走出旧宅的时候,雨停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晃晃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陆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画皮的真身,到底是什么样子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爹看到了,所以你也能看到。”
“怎么看到?”
“让她来找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这是让我当诱饵?”
“不是诱饵。”他看着我,“是猎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
但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。
“陆砚,明天我们去趟刑部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查永昌十二年的卷宗。”我说,“我想看看,那具女尸到底是谁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路过一条巷子时,我突然听见有人在哭。
很轻。
像猫叫。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
陆砚皱眉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听错了。”
但我没听错。
那哭声,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。
我攥紧玉佩,走了进去。
巷子尽头,蹲着个女人。
背对着我。
头发很长,黑得像墨。
她转过身。
是我娘。
不对。
是那个替身女人。
但她不是死了吗?
她看着我,笑了。
“画骨,”她说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