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站。
二十年了。
站台还是老样子。
铁轨锈了。
候车室的椅子换了一批。
但那股味道没变。
煤灰混着雨水。
我站在进站口。
林小满在我左边。
陈建国站在右边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照片。
赵敏给的那张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
陈建国指了指第三根柱子。
“当年我就在那等。”
“等了三天。”
我走过去。
柱子上的漆掉了一半。
露出里面的水泥。
我蹲下来。
地上有烟头。
有口香糖的痕迹。
还有一块。
淡蓝色的布条。
卡在地砖缝里。
我伸手去拉。
布条断了一半。
剩下一截嵌在缝里。
陈建国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布偶上的。”
我说。
“淡蓝色补丁。”
林小满蹲下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妈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就在这里。”
“把布偶给了别人?”
我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照片。
照片上的女人。
抱着孩子。
站在柱子旁边。
女人低着头。
看不清脸。
但她的右手。
搭在孩子肩膀上。
手指上。
戴着一枚银戒指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妈。”
“有银戒指吗?”
林小满愣住。
“有。”
“我见过。”
“她左手戴的。”
“右手没有。”
陈建国突然开口。
“你妈。”
“右手有。”
“她以前。”
“戴在右手。”
“后来换到左手了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女人右手上的银戒指。
很模糊。
但能看出来。
是那种老式的。
刻着花的。
“所以。”
“照片上的人。”
“是我妈?”
林小满问。
陈建国点头。
“是她。”
“她抱着那个孩子。”
“孩子手里。”
“拿着布偶。”
“那个布偶。”
“是我的。”
我说。
“你妈的。”
林小满纠正我。
“她拿错了。”
“她把我的。”
“给了那个孩子。”
“把这个孩子的。”
“给了我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搞毛啊。
这算什么。
一个布偶。
换了二十年。
“那个孩子是谁?”
林小满问。
陈建国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“你妈没提过。”
我翻过照片。
背面有字。
很小。
用铅笔写的。
“1998年3月12日。”
“火车站。”
“欠。”
就一个字。
欠。
我盯着那个字。
笔迹很轻。
像怕被人看见。
“她欠那个孩子。”
“一个布偶。”
林小满说。
“不。”
我摇头。
“她欠的。”
“不止布偶。”
“她欠。”
“一个解释。”
“为什么拿错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把布偶给了赵敏。”
“却把照片留到现在。”
陈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一辈子。”
“都在还债。”
“但有些债。”
“她还不清。”
我站在柱子旁。
风很大。
吹得照片边角翻起来。
我按住照片。
手指碰到那个字。
欠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赵敏。
“喂。”
“周念。”
“你妈那个布偶。”
“我女儿说。”
“她小时候。”
“见过一个女孩。”
“抱着一样的布偶。”
“在火车站。”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眼睛跟你很像。”
我愣住了。
眼睛。
跟我很像。
“那个女孩。”
“多大?”
“跟你差不多大。”
“你妈当年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还有一个女儿?”
电话那头。
赵敏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挂断电话。
看着林小满。
看着她。
跟我相似的眼睛。
“不是吧。”
林小满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到底丢了多少个女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