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想到她会回来。
凌晨两点。
便利店的门被推开。
她站在门口。
手里拎着一把菜刀。
刀上还有血。
“帮我煮碗面。”
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盯着那把刀。
“你杀人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谁的血?”
“鸡。”
“我杀了一只鸡。”
她走进来。
把刀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我妈生前最爱喝鸡汤。”
“明天是她忌日。”
“我想给她煮一碗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手在抖。
面上全是泪。
“你哥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明天去迁墓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。”
我转身去煮面。
水开了。
面下锅。
她突然开口。
“其实我恨她。”
“恨了她二十年。”
“她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才八岁。”
“我追着车跑。”
“摔了一跤。”
“膝盖上现在还有疤。”
“后来我长大了。”
“才知道她为什么走。”
“我爸是个混蛋。”
“天天打她。”
“她实在受不了了。”
“才跑的。”
“可我还是恨她。”
“恨她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。”
面煮好了。
我盛进碗里。
端给她。
她没接。
“今天我去看她了。”
“坟上的草都长疯了。”
“我跪在那里拔草。”
“拔了一个下午。”
“手都磨破了。”
她伸出手。
掌心全是血泡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好好叫过一声妈。”
“死了倒是跪了一天。”
我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妈不会怪你的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?”
她突然抬头。
眼神很凶。
“你又不是她。”
“你凭什么替她原谅我?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端起面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妈的。”
“真难吃。”
“跟我妈煮的一样难吃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丑。
然后她放下碗。
拿起那把刀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推门走了。
我站在店里。
看着那碗面。
还剩半碗。
汤已经凉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喂。”
“小陈。”
“明天迁墓的事。”
“我妹妹知道吗?”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知道。”
“她刚才来过。”
“带着一把菜刀。”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。
过了很久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她恨你妈。”
“也恨你。”
“但她明天会去。”
陈远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在哭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挂了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站在店里。
突然觉得很累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我看见马路对面。
她坐在路沿上。
抱着那把刀。
低着头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推开门。
走过去。
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面还热着。”
“要不要再吃两口?”
她没抬头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那面难吃死了。”
但她站起来。
跟着我回了店里。
把那半碗面吃完了。
连汤都喝干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