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柳如眉的背影,门外的风灌进来。
冷。
她说祠堂。
老太太让她去祠堂。
这不对。
祠堂是顾家的地方,柳如眉一个表小姐去什么祠堂?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院子里没人。
柳如眉走了,但她的脚步声还在我脑子里响。
妈的。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娘的遗书说“别信任何人”。
顾衍说他大概知道谁害死我娘。
老太太说她欠我娘的。
现在柳如眉要去祠堂。
这些事,肯定连在一起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不行,我得去看看。
祠堂在侯府东边,平时没人去。
我换了身深色的衣服,偷偷溜出去。
路上没遇到人。
到了祠堂外面,我躲在树后。
门开着。
里面有光。
我探头看。
柳如眉跪在蒲团上。
她前面站着一个人。
是老太太。
老太太手里拿着香,声音很沉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柳如眉抬头:“沈棠她娘,当年是你让我去下药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什么?
老太太没说话。
柳如眉继续说:“你说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让她闭嘴。毒是你给的,药是我下的。现在你反悔了?想把事都推我身上?”
老太太把香插进香炉:“你疯了。”
“我没疯!”柳如眉站起来,“你让我去祠堂,不就是想让我认罪?我告诉你,不可能。要死,大家一起死。”
我手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原来我娘是这么死的。
柳如眉下的药。
老太太让的。
我正要冲出去。
一只手突然捂住我的嘴。
是顾衍。
他把我拉到旁边,低声说:“别动。”
我挣扎。
他抱得更紧:“你现在出去,什么都问不出来。她们还有话说。”
我瞪着他。
他松开手。
我喘着气: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猜到一点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听完。”
祠堂里,老太太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你以为沈棠会放过你?她手里有账本,有证据。你跑不掉的。”
柳如眉笑了:“那又怎样?你也有份。我死了,你也别想好过。”
“是吗?”老太太突然转身,从香案下拿出一个盒子,“你看看这是什么。”
柳如眉接过盒子,打开。
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当年下药用的瓶子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让人从你房里搜出来的。上面还有你的指纹。你说,这东西要是交给官府,你会怎样?”
柳如眉后退两步:“你算计我?”
“是你先算计我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沈棠她娘查军饷案,查到了不该查的人。你为了自保,主动来找我。我只是顺水推舟。”
我听着,心里一阵恶心。
原来我娘的死,是因为她查了军饷案。
顾衍在旁边说:“现在你明白了吧?你娘不是老太太杀的,是柳如眉。但老太太也不是好人,她利用了你娘,又利用了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推开他,走进祠堂。
柳如眉和老太太都愣住了。
我看着柳如眉:“是你杀了我娘?”
她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我又看老太太:“你让我管家,就是想让我查清楚,然后让柳如眉背锅?”
老太太没否认。
我笑了。
笑自己蠢。
“你们真行。”我说,“一个杀人,一个借刀。真有你们的。”
柳如眉突然跪下来:“沈棠,我没办法。当时你娘查到了我爹的事,我爹要是出事,我也活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我娘?”
“我……”她哭了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那药本来只是让她病一场,谁知道会死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我走过去,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“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?”
老太太在旁边喊:“沈棠,别冲动。”
我转头看她:“你也别装好人。你早就知道她杀了我娘,但你一直不说,就是想等今天。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我看着她们两个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我要她们偿命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动手。
我松开柳如眉,后退两步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我说,“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顾衍站在那里。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我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风很大。
我听到祠堂里柳如眉在哭。
老太太在叹气。
但我不想回头。
我得回去。
我得想想。
怎么让她们,血债血偿。
回到房间,我关上门。
坐在床边。
手还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我娘的死,终于清楚了。
但清楚之后呢?
我要怎么做?
我拿起娘的遗书,又看了一遍。
“别信任何人,包括娘。”
我娘,你是在提醒我,还是你早就知道会这样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从今天开始,我不会再信任何人。
包括顾衍。
包括老太太。
包括我自己。
我吹了灯。
在黑暗里坐着。
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