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顾衍。
“你说谁?”
“柳如眉的娘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娘的亲妹妹,当年是她把军饷案捅出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柳如眉?
那个天天找我麻烦的柳如眉?
她娘?
“你确定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确定。”顾衍说,“我查了大半个月,才查到这条线。”
他递给我一张纸。
上面记着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。
我娘出事前三天,柳如眉的娘见过老太太。
之后没几天,军饷案就爆了。
“她人呢?”我问。
“活着。”顾衍说,“在城外的尼姑庵里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他没听懂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带我去见她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废话。
我们翻墙出了侯府。
路上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乱的。
娘的遗书,老太太的话,大夫人的纸条。
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柳如眉的娘。
搞毛啊。
尼姑庵在城西,偏僻得很。
到了门口,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进去吧。”顾衍说。
我推开门。
院子里有个中年尼姑在扫地。
看见我们,她愣了一下。
“施主找谁?”
“找柳夫人。”顾衍说。
尼姑脸色变了。
“这里没有柳夫人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说,“我是沈棠,沈婉的女儿。”
她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对,我。”我说,“我娘死了,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吧。”
她带我们进了禅房。
屋里很简陋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。
她倒了两杯茶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全部。”我说。
“你娘是我害死的。”她突然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军饷案是我捅出去的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知道会害死你娘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老太太让我做的。”她说,“她说只要我把军饷案捅出去,就能扳倒顾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顾家倒了一半,但你娘查到了真相。”她说,“她来找我,让我去作证。”
“你没去?”
“我去了。”她说,“但老太太派人截住了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娘是替我死的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谁杀的?”
“老太太。”她说,“她怕你娘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“那你怎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不敢杀我,怕我留了后手。”
“你有吗?”
她笑了。
“有。”她说,“我留了一封信,藏在老太太房里的暗格里。”
“暗格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娘也知道那个暗格。”
我脑子里闪过那支玉簪。
“那个暗格里的信,是你留的?”
“是。”她说,“我写了一半,没写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太太发现了。”她说,“她把信换成了另一支玉簪。”
“那封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她说,“但我记得内容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娘是被老太太逼死的,但真正动手的,是柳如眉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柳如眉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她当时才十五岁,但已经是个狠角色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恨你娘。”她说,“你娘是老太太的暗棋,柳如眉以为你娘要抢她的位置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不离谱。”她说,“柳如眉从小就争强好胜,你娘比她聪明,比她漂亮,老太太更喜欢你娘。”
“所以她就杀人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她给你娘下了毒,然后伪装成自杀。”
我手掐进掌心。
“证据呢?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作证。”
“你愿意作证?”
“愿意。”她说,“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。”
她站起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。
“这是你娘留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她早就知道柳如眉要杀她。”
我接过信,手抖得厉害。
打开一看,是娘的笔迹。
“妹妹,若我有不测,替我照顾棠儿。柳如眉不可信,老太太亦不可信。真相在暗格里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派人盯着我,我连门都出不去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她说,“说明时候到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沈棠,你娘是个好人,是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跟我回府。”
“回去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去对质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我们走出禅房。
顾衍在院子里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。
我们上了马车。
路上,我看着窗外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柳如眉。
竟然是柳如眉。
那个天天找我麻烦的人,竟然是杀我娘的凶手。
可笑。
太可笑了。
“沈棠。”顾衍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对质。”我说,“让柳如眉认罪。”
“她会认吗?”
“不认也得认。”我说,“我有证人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说,“柳如眉不是善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到了侯府,我直接去找柳如眉。
她正在院子里喝茶。
看见我,她笑了。
“哟,表妹回来了?”
我没理她。
“柳如眉。”我说,“你认不认?”
“认什么?”
“杀我娘。”
她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说,“你娘都说了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我娘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她在尼姑庵里住了二十年,就是为了等你认罪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她说,“我娘早就死了。”
“活着呢。”我说,“要不要见见?”
她盯着我。
“沈棠,你别乱来。”
“我没乱来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想让真相大白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?”她说,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“我算你表妹。”我说,“也是你杀的人的女儿。”
她笑了。
“可笑。”她说,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我说,“你娘就是证据。”
她脸色白了一白。
“你以为她会帮你?”她说,“她是我娘。”
“她是你娘,但她也是我娘的妹妹。”我说,“她欠我娘一条命。”
柳如眉沉默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既然你要玩,我就陪你玩。”
“不是玩。”我说,“是讨债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她的声音。
“沈棠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
回到屋里,我瘫在床上。
累。
心累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柳如眉不会轻易认输。
而老太太,还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。
我闭上眼睛。
娘的遗物还在枕头底下。
我摸出来,抱在怀里。
“娘。”我说,“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是顾衍。
“沈棠。”他说,“老太太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我睁开眼睛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我坐起来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