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房里点了灯。
顾衍站在门口,看了我一眼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
我推开门。
老太太坐在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没坐。
“您找我有事?”
她笑了。
“你倒是直接。”
“我娘也是直接的人。”我说,“她死了。”
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停了。
“你知道了多少?”她说。
“够多了。”我说,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我娘到底怎么死的?”
老太太沉默。
“你娘……”她开口,“是我让她死的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是我让她死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别急。”她抬手,“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娘当年查出军饷案,牵扯到侯府。我让她闭嘴,她不听。她非要查到底。后来,我给她下了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她死前留了信,让我告诉你,别查了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让我别查?”
“你娘不想你死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想让我死吗?”
老太太看着我。
“不想。”她说,“但你查下去,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你知道了真相,就能报仇?你娘当年比你聪明,她照样死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你叫我过来,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叫你过来,是因为顾衍。”
“顾衍?”
“他也在查军饷案。”她说,“他比他爹还执着。”
“他爹……”
“他爹是被冤枉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冤枉他的人,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你娘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娘当年查出军饷案,发现是顾衍他爹干的。她上报了朝廷,顾衍他爹被处死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老太太说,“所以顾衍一直在查,他想翻案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杀了你娘,是为了灭口。”她说,“但顾衍他爹确实冤枉。你娘查错了人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我娘的仇,我报不了?”
“你报不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因为凶手是我,而你杀不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外婆。”
我傻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娘是我的女儿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杀了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为了保全侯府,杀了自己的女儿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我不后悔?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沈棠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别恨我。”
“我不恨你?”我笑了,“你杀了我娘,你让我别恨你?”
“我也有苦衷。”
“什么苦衷?”
“你娘查军饷案,查到了我头上。”她说,“我挪用军饷,填补侯府亏空。你娘发现了,要告发我。我只能杀了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认罪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你别查了。查下去,你也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还有顾衍。”
“顾衍?”
“他喜欢你。”老太太说,“你别让他也死了。”
我转头看顾衍。
他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“你……”我说,“你知道多少?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在查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接近我,是为了查案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接近你,是因为你像你娘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恨你娘。”他说,“但我喜欢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,“你们都有苦衷,就我没有。”
“沈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,“让我静静。”
我站起来,往外走。
“沈棠。”老太太叫住我。
“你娘的信,我还留了一封。”她说,“你要看吗?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在哪?”
“在我枕头底下。”她说,“你自己拿。”
我走过去,翻开枕头。
果然有一封信。
我打开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棠儿,别查了。娘对不起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娘……”
“沈棠。”顾衍走过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想一个人待会。”
我走出房门。
院子里月光很亮。
我坐在石凳上,看着手里的信。
娘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是柳如眉。
“沈棠。”她说,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什么?”
“你娘的事。”她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娘告诉我的。”她说,“她临死前说的。”
“你娘……”
“她也是被老太太逼的。”柳如眉说,“她不想杀你娘,但老太太逼她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你娘的仇,我娘也有份。”她说,“你要报仇,连我一起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我说,“你是无辜的。”
“我不无辜。”她说,“我恨你,是因为我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我说,“我们都是棋子。”
柳如眉哭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还有更大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老太太说的军饷案,还有一个人没死。”
“谁?”
“顾衍他爹。”
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