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连夜收拾东西。
天没亮就出了侯府。
顾衍没来送我。
也好。
我雇了辆马车，一路往南。
路上我想了很多。
老太太说，我娘让我活着。
不是报仇，是活着。
可我怎么活？
我爹是谁？
他为什么丢下我娘？
苏州，沈家巷。
我到了地方。
巷子很深，青石板路，两边是旧宅子。
门牌上写着“沈宅”。
我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仆。
“找谁？”
“沈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沈老爷在吗？”
“你是？”
“他女儿。”
老仆愣了愣，转身往里跑。
我站在门口，心跳得厉害。
没过多久，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。
他穿着布衣，面容憔悴，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，“你是棠儿？”
“嗯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你娘……她还好吗？”
“她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很多年了。”我说，“在侯府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桂花树。
他让我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你娘……”他说，“她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让我活着。”我说，“还让我来找你。”
他沉默。
“你为什么不救她？”我问。
“我……”他说，“我那时候被人陷害，关在大牢里。”
“谁？”
“侯府的人。”他说，“老太太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老太太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她不想让你娘嫁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是江南商人。”他说，“她嫌我身份低。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你娘怀了你。”他说，“老太太没办法，才让你娘嫁给我。”
“可我娘不是在侯府吗？”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你娘嫁给我之后，老太太让她留在侯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，“老太太想用你娘控制我。”
“控制你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手里有她挪用军饷的证据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你一直躲在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敢露面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？”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就不躲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棠儿。”他说，“你想报仇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不想。”我说，“我娘让我活着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我们就活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爹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我哭了。
妈的，真没出息。
可我就是忍不住。
他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，“以后有爹在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不是吧，我居然就这么找到爹了？
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老太太为什么让我来找他？
她不是恨他吗？
我看着我爹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老太太让我来找你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她让你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”他说，“她是不是想让我死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，“但她让我活着。”
他沉默。
“棠儿。”他说，“你娘的事情，没这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娘……”他说，“她不是被老太太逼死的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……”他说，“是顾衍的父亲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顾衍的父亲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他父亲当年想霸占你娘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你娘……”他说，“她是为了保护你，才死的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，“我是你爹，也是你娘的线人。”
“线人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你娘是老太太的暗棋，我是你娘的眼线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，“你一直在查侯府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查了十几年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查到了……”他说，“顾衍的父亲，当年害死了你娘。”
我愣住了。
顾衍？
他父亲？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他说，“你要看吗？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。
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走进屋里。
他打开一个箱子，拿出一叠纸。
“这是你娘留下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临死前让人送出来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
纸上写着：
“顾衍之父顾明远，贪墨军饷，陷害忠良。”
“沈氏之女，不可留。”
我愣住了。
跟我找到的信一样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，“老太太想杀我娘，是因为她知道太多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但老太太没杀她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是顾明远。”他说，“他怕你娘揭发他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顾衍知道吗？
他知不知道他父亲害死了我娘？
我看着我爹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顾衍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顾衍一直在查他父亲的事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，“他跟我合作，是为了查他父亲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他利用你。”
我笑了。
妈的。
又是利用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报仇。”他说，“或者离开。”
“我娘让我活着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活着。”他说，“离开这里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可我心里清楚。
顾衍不会让我走的。
他查了这么久，就差最后一步。
他会放过我吗？
不会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们刚收拾好行李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我打开门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“你果然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带你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你必须回去。”他说，“老太太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早上发现的。”他说，“被人毒死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人看到你半夜离开侯府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是我？”
“不是我觉得。”他说，“是官府觉得。”
我看着我爹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顾衍拦住我。
“你走不了。”他说，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……”他说，“我是世子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世子？”我说，“你父亲害死了我娘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父亲。”我说，“顾明远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。
“证据在我手里。”我说，“你要看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看着我爹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们走。”
我爹点了点头。
我们绕过顾衍，往外走。
顾衍没拦我。
我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“顾衍。”我说，“你欠我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沈棠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我会查清楚的。”他说。
“随便你。”我说。
我走了。
走出巷子，阳光刺眼。
我看着我爹。
“爹。”我说，“我们去哪？”
“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我点了点头。
可我心里清楚。
顾衍不会放过我的。
他一定会查到底。
到时候，我们还能走吗？
我不知道。
但我得活着。
我娘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