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掌心的骨头。
白的。
细的。
像根针。
“用这个?”
“对。”
“刺进去就行?”
“对。”
“他真会死?”
国师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你舍不得?”
我没说话。
舍不得?
我不知道。
顾衍之是我丈夫。
也是我爹。
这算什么?
“吃完就去。”国师站起来。
“你陪我?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我是你哥。”
“你是我妈画出来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帮我?”
“我能杀他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
“画皮只能杀画皮。”
“我是画皮。”
“你妈画的。”
“所以我杀他。”
“合理。”
我夹了块肉。
嚼了半天。
咽不下去。
“你妈还说过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国师顿了顿。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你出生那天。”
“下着雨。”
“她画了一幅画。”
“画的是谁?”
“你爹。”
“顾衍之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爹就活了。”
“从画里走出来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是画里走出来的。”
我筷子掉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也是画皮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妈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出生那天。”
“她画了你爹。”
“然后画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有个家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那我妈呢?”
“她是真人。”
“只有她是真人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死了?”
“因为画皮太多了。”
“画皮会吸她的命?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她要杀顾衍之?”
“对。”
“杀了他就能活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也会死。”
我站起来。
骨头在手里发烫。
“你早说啊。”
“早说你就不来了?”
“早说我就不吃了。”
“饭还是要吃的。”
“吃个屁。”
国师看着我。
眼神很怪。
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你妈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对不起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爱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爱我就把我画出来?”
“爱我就让我去死?”
“这算什么爱?”
国师没说话。
我拿起骨头。
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“杀顾衍之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那还去?”
“因为没别的路了。”
他跟上我。
“你知道怎么杀吗?”
“刺胸口。”
“刺完呢?”
“画我妈。”
“你会画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妈教过你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画完呢?”
“她就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死了。”
“你愿意?”
我停下。
“不愿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要不别去了?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妈还在画里。”
“她快死了。”
“我不能让她死。”
“那你就死?”
“对。”
国师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没说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杀顾衍之。”
“你妈就能活。”
“但你不会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画皮。”
“画皮不会死。”
“只会消失。”
“消失和死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是……”
“你可以重新被画出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谁画?”
“你妈。”
“她能画我?”
“对。”
“那顾衍之呢?”
“他也会被画出来。”
“但不是你爹。”
“是你丈夫。”
“你妈答应过你。”
“给你一个家。”
卧槽。
“所以她画我出来。”
“就是为了杀顾衍之?”
“对。”
“然后再画一个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还是我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那我现在去杀他。”
“杀完我妈画我。”
“画完我又是谁?”
“是你。”
“也不是你。”
“你妈说了。”
“她会画一个更好的你。”
“更好的我?”
“对。”
“没有记忆的那种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还是我吗?”
“不是。”
我把骨头扔在地上。
“不杀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作为现在的我活着。”
“哪怕我是画皮。”
“哪怕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国师看着我。
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妈猜到了。”
“猜到什么?”
“猜到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所以她留了另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杀了我。”
我瞪着他。
“杀了你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妈画的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你妈就能活。”
“不用杀顾衍之。”
“也不用重新画你。”
“你还能活着。”
“作为现在的你。”
我捡起骨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妈在画里告诉我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刚才。”
“你吃饭的时候。”
“她在我脑子里说话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杀我。”
“别杀顾衍之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顾衍之是你爹。”
“也是你丈夫。”
“你妈不想你后悔。”
“她宁愿自己死。”
“也不想你后悔。”
我哭了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愿意死?”
“愿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你哥。”
“哥哥就该保护妹妹。”
“哪怕我是画皮。”
我举起骨头。
对准他胸口。
“我下不了手。”
“你必须下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妈快死了。”
“她只剩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你不动手。”
“她就真的死了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手往前一送。
骨头刺进去了。
国师没叫。
只是笑了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当了你哥。”
他倒下去。
变成一幅画。
画上是他。
笑着的。
画裂开。
里面掉出一截骨头。
白色的。
细长的。
我捡起来。
突然。
画里伸出一只手。
抓住我的手腕。
是母亲的手。
她从画里爬出来。
浑身是血。
“青棠。”
“妈?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听我说。”
“国师骗了你。”
“他不是我画的。”
“他是顾衍之画的。”
“顾衍之才是画皮师。”
“他画了我。”
“也画了你。”
“我们都是他的画。”
“他才是真的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那你是谁?”
“我是你妈。”
“也是画皮。”
“但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“顾衍之呢?”
“他才是幕后主使。”
“他想吃我的骨。”
“变成真人。”
“你别信他。”
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我。”
她松开手。
退回画里。
画合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握着两根骨头。
一截是国师的。
一截是母亲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顾衍之推门进来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你终于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