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沈逸就被砸门声吵醒。
张二牛冲进来,“老板,不好了!”
“说。”沈逸翻身坐起。
“郑安跑了!”
沈逸脑子一炸。
郑安?那个账房老头说的人证?
“怎么回事?”他边穿鞋边往外走。
张二牛喘着气,“我早上想去给他送饭,门开着,人没了。”
沈逸冲到后院,那间偏房门大敞,被褥叠得整整齐齐。
桌上留了张纸条。
他拿起来,上面就四个字:
“别找我。”
沈逸把纸条揉成团。
“操。”
老头从里屋出来,脸色发白,“他……他跑了?”
“嗯。”沈逸盯着纸团,“你确定他是唯一人证?”
老头点头,“郑家走私的账,他经手过,签过字,能对上笔迹。”
沈逸深吸一口气。
搞毛啊。
人证跑了,光有账本有什么用?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张二牛挠头,“昨晚我守到子时,没动静啊。”
“那就是后半夜。”沈逸把纸团扔到地上,“有人接应他。”
老头嘴唇发抖,“郑家……郑家知道了?”
沈逸没说话。
不是吧。
他救了小荷,账房老头投奔他,郑安是他俩的底牌。
现在底牌没了。
“老板,现在怎么办?”张二牛问。
沈逸走到院子中间,抬头看天。
天阴着,要下雨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他说,“去赴约。”
“赴约?”
“刘公子约我午时见面。”沈逸转身,“账本还在,人证没了,但我手里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老头皱眉,“什么东西?”
沈逸没回答。
他昨晚翻账本时发现了一处细节——郑家有一批货,走的是太子府的路子。
这事,太子知道吗?
如果太子不知道,那郑家就是在玩火。
如果太子知道……那这水就深了。
沈逸换了身衣服,带上账本,出门。
张二牛跟在后头,“老板,就咱俩?”
“嗯。”
“不带护卫?”
“带多了,显得心虚。”
张二牛闭嘴了。
两人穿过长安街,往城南走。
路边有卖包子的,沈逸买了两个,递给张二牛一个。
“吃。”
张二牛接过来,咬了一口,“老板,你说那郑安,会不会是被郑家抓回去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沈逸嚼着包子,“但更可能是他自己跑的。”
“自己跑?”
“他怕死。”沈逸说,“郑家要灭口,我这边也不一定保得住他,他当然跑。”
张二牛叹气,“那咱不是白忙活了?”
沈逸没接话。
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人证没了,账本还在,但账本只能证明郑家走私,通敌密约那东西,刘公子手里有。
问题是,刘公子凭什么给他?
那个纨绔子弟,昨天拿密约出来,是跟他谈合作的。
但合作的基础是信任。
现在郑安跑了,沈逸连个人证都看不住,刘公子会怎么想?
“我真服了。”沈逸低声骂了一句。
到了约好的茶楼,刘公子已经到了,坐在二楼雅间,身边两个护卫。
沈逸上楼,坐下。
刘公子看他脸色,“怎么了?吃瘪了?”
沈逸没废话,直接掏出账本,“郑家走私的账,你看一眼。”
刘公子接过去,翻了两页,眼睛亮了,“好东西啊。”
“但人证跑了。”沈逸说。
刘公子笑容僵住,“跑了?”
“昨晚跑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刘公子拍桌子,“你连个人都看不住?”
沈逸盯着他,“你手里那封密约,能证明郑家通敌,对吧?”
刘公子眼神闪了一下,“能。”
“那咱俩把东西凑一块,直接递上去。”沈逸说。
“递谁?”
“户部。”
刘公子冷笑,“户部?我爹就是户部侍郎,他要是能查郑家,早查了。”
沈逸沉默。
是啊。
世家盘根错节,户部里全是他们的人。
“那递大理寺?”
“大理寺卿是郑家的女婿。”刘公子说。
沈逸靠在椅背上。
妈的。
“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。”他说。
刘公子看他,“哪?”
“皇宫。”
刘公子愣住。
沈逸说,“你爹不敢查,大理寺不敢查,那就直接递到皇帝面前。”
“你疯了?”刘公子压低声音,“那东西递上去,郑家完蛋,但你也跑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密约是假的。”刘公子说。
沈逸瞳孔一缩。
“假的?”
“我让人伪造的。”刘公子笑了,“就是为了钓你上钩。”
沈逸脑子一片空白。
搞毛啊。
他以为自己在第三层,结果人家在第五层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刘公子端起茶杯,“郑家想弄死我爹,我爹想弄死郑家,但两边都不敢明着来。”
“所以你就伪造通敌密约?”
“对。”刘公子说,“但伪造的,递上去就是欺君。”
沈逸盯着他,“那你昨天为什么给我看?”
“因为我想看看,你有没有胆子接。”刘公子放下杯子,“现在看来,你胆子够大,但脑子不够。”
沈逸没说话。
窗外开始下雨。
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。
“所以,你根本没打算跟我合作?”
“合作?”刘公子笑了,“我凭什么跟你合作?你一个开杂货铺的,连个人证都看不住。”
沈逸站起身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我走。”
“等等。”刘公子叫住他,“账本留下。”
沈逸回头,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能让你活着走出这间茶楼。”刘公子眼神冷下来。
两个护卫往前一步。
沈逸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刘公子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沈逸把账本扔到桌上,“给你。”
然后转身就走。
张二牛跟在后头,“老板,账本……”
“给他。”沈逸下楼,雨淋在身上,“反正我抄了一份。”
张二牛愣住,“你抄了?”
“嗯。”沈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“昨晚睡不着,就抄了。”
张二牛咧嘴笑,“老板牛逼。”
沈逸没笑。
他脑子里全是刘公子那句话——密约是假的。
那真的在谁手里?
或者说,到底有没有真的?
雨越下越大。
沈逸站在街边,看着来往的行人。
突然,一个小孩跑过来,塞给他一张纸条,转身就跑。
沈逸打开,上面写着:
“郑安在我手上,想要人,今晚子时,城东破庙见。”
落款是一个“郑”字。
沈逸把纸条揉碎。
妈的。
这是陷阱。
但不去,人证就没了。
去,可能就是送死。
他转头看张二牛,“你说,我要是今晚死了,值不值?”
张二牛挠头,“老板,你死了,谁给我发工钱?”
沈逸笑了。
“行,那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