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得比平时早。
天还没亮透,路灯还亮着。
我把两把钥匙攥在手里,走到校门口。
灯还亮着。
昏黄的,像三十年前一样。
我抬头看。
灯罩上有一层灰。
我掏出布,擦了擦。
然后,把钥匙挂上去。
一把刻着“等你”,一把刻着“三十年”。
挂上去的时候,钥匙碰在一起,叮当响。
我愣住。
那声音,像谁在笑。
我退后两步,看着灯。
钥匙在风里晃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我点了根烟。
突然想起周明他妈说的话。
“这盏灯,不光是灯。”
“它是锁。”
我吐了口烟。
妈的,还真是。
七点半,教育局的人来了。
一辆面包车,下来三个人。
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姓王。
王主任看了看灯,又看了看钥匙。
“这什么?”
“钥匙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是钥匙,干嘛挂这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人。”
王主任皱眉。
“顾师傅,今天来是检查的,不是听故事的。”
“灯必须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王主任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要拿钥匙。
我拦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王主任愣住。
“这钥匙,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那给谁的?”
“给一个等了三十年的人。”
王主任脸沉下来。
“顾师傅,你别搞毛啊。”
“这是规定。”
“灯必须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规定是死的。”
“人是活的。”
“你等等。”
王主任不耐烦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人来。”
“谁?”
我指了指钥匙。
“等这把钥匙的主人。”
王主任回头看了看身后两个人。
“行,我给你十分钟。”
我点头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
八点到了。
没人来。
王主任看了看表。
“顾师傅,十分钟到了。”
“拆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那两个人拿着工具走过来。
突然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一个人影从街角跑过来。
跑得很急。
近了,我才看清。
是个老太太。
头发花白,穿着旧棉袄。
她跑到灯下,喘着气。
然后,她抬头看钥匙。
手抖着,去摸。
“三十年。”
她声音哑。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我愣住。
王主任也愣住。
老太太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你认识李建国吗?”
我点头。
“他是我儿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他妈。”
“三十年前,我把钥匙给了他。”
“他没给我回信。”
“我以为他忘了。”
“昨天,有人告诉我,钥匙挂在这。”
“我就来了。”
她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。
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妈,等我三十年。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抬头看灯。
钥匙还在晃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周明他妈说,她没收到信。
那封信,去哪了?
我看着老太太。
“阿姨,这信……”
“三十年前写的。”
“李建国让我等他。”
“他说,他回来就娶我。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
“今天,我等到钥匙了。”
“但人,没等到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主任站在旁边,不说话。
那两个人也放下工具。
老太太擦了擦眼泪。
“灯,别拆。”
“让我再看看。”
我点头。
王主任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老太太。
“行。”
“今天不拆了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说完,他带着人走了。
我站在灯下。
老太太站在我旁边。
钥匙还在晃。
叮当。
叮当。
我突然想起铁盒里那封信。
周明他妈的信。
那封信,是写给李建国的。
但李建国没收到。
现在,李建国的妈来了。
但李建国,在哪?
我掏出手机,给周明打电话。
没人接。
我又打给李建国。
关机。
我抬头看灯。
灯还亮着。
钥匙还在晃。
我突然觉得,这事没完。
而且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