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。
灯还亮着。
但我觉得,灯真的要灭了。
癌症。
晚期。
老太太今天来,是来告别的。
她给了钥匙,说了那些话,就是怕自己等不到。
李建国关机了。
跑了。
不是吧。
我站起来,在门房里转圈。
妈的。
这都什么事。
我掏出烟,点上。
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。
老李的电话响了。
“喂?”
“顾叔,我听说李建国回老家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这是要躲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灯……”
“灯还亮着。”
我说完,挂了电话。
又给周明打。
“你到哪了?”
“高速上。”
“能找到他吗?”
“他老家在镇上,我去他家堵。”
“他要是铁了心不见呢?”
“那我就砸门。”
周明声音很硬。
“你妈还能撑多久?”
“医生没说死,但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可能就几个月。”
我沉默。
“顾叔,你帮我看着我妈。”
“她去哪了?”
“她说去老地方。”
“老地方?”
“灯下。”
我往窗外看。
路灯下,空荡荡的。
没人。
“她没来。”
“她说她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等到李建国来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我去找李建国。”
“不用,我……”
“你开你的车,我去镇上堵他。”
“顾叔,你……”
“别磨叽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抓起外套。
出门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灯。
亮着。
但总觉得,比刚才暗了。
我骑上电动车,往镇上冲。
风刮在脸上,生疼。
脑子里全是老太太那句话。
“告诉他,我等他,等到灯灭。”
灯要灭了。
她也要灭了。
李建国,你他妈躲什么躲。
我拧到底。
电动车嗡嗡响。
到了镇上,我直奔李建国老屋。
门锁着。
我敲门。
没人应。
我踹了一脚。
“李建国!出来!”
没动静。
我绕到后窗,往里看。
黑漆漆的。
没人。
我掏出手机,给周明打电话。
“他不在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他给我发微信了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他去了河边,那个他们以前约会的地方。”
我愣住。
“哪个河?”
“学校后面的小河。”
我挂电话,掉头。
电动车没电了。
我扔下,跑。
跑到学校后面。
河边的柳树下,坐着一个人。
李建国。
他面前摆着一瓶酒。
已经喝了大半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他妈躲这儿干嘛?”
他没抬头。
“她等了你三十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她今天来了,给了我一把钥匙。”
“她说她等你,等到灯灭。”
“她癌症晚期。”
李建国抬起头。
眼睛通红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她给我写信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今天收到的。”
我接过来,打开。
信纸上,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建国,我得了癌症,没多少时间了。我想见你一面,在灯下。如果你不来,我就把钥匙扔了。灯灭了,我也就走了。”
我握紧信纸。
“那你还在这儿喝什么酒?”
李建国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见了,更放不下。”
我一把揪住他衣领。
“放你妈的屁!”
“她等了你三十年!”
“你他妈连见一面都不敢?”
李建国没挣扎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起她。”
“那就去当面说!”
我拽着他往回走。
他踉踉跄跄跟着。
到了校门口。
灯下,站着一个人。
老太太。
她穿着那件旧棉袄,手里攥着钥匙。
看到李建国,她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李建国站在原地。
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老太太走过来,把钥匙塞进他手里。
“灯还亮着。”
“我还没走。”
李建国握住钥匙。
哭了。
像个孩子。
老太太拍拍他肩膀。
“别哭了。”
“灯亮着呢。”
我退到一边。
掏出烟。
点上。
灯还亮着。
但我觉得,这灯,好像又亮了那么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