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。
便利店的门被推开。
林越走进来。
脸上有伤。
嘴角青了一块。
“搞毛啊?”我问。
“工地上摔的。”他说,“没事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。
皱巴巴的。
有十块的有二十的。
“今天的。”他说,“三百。”
我看着那钱。
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啥?”
“馒头。”
我转身拿了两个饭团。
扔给他。
“吃这个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没钱买这个。”
“我请你。”
“你欠我三万。”
“那也得吃。”
他撕开包装。
咬了一口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妈今天来店里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骂我了。”
“该骂。”
“她说我爸走的时候,眼睛没闭上。”
我手里的水顿住了。
“他说……”林越声音抖了,“他说让我照顾好那只猫。”
“希望?”
“嗯。”
他吃完一个饭团。
把另一个收起来。
“留着明天吃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一直搬砖?”
“先还你钱。”他说,“还完再说。”
“那你的房租呢?”
“不租了。”他说,“我睡工地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比写代码轻松。”
门铃又响了。
进来的是那个醉汉。
他看见林越。
“哟,新面孔。”
“我朋友。”我说。
醉汉看了看林越脸上的伤。
“年轻人,别太拼。”
“不拼活不了。”林越说。
醉汉笑了笑。
拿了一瓶水。
“明天还得活。”他说。
然后走了。
林越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
“对什么?”
“明天还得活。”
他把钱塞进我手里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早上还要搬砖。”
“等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表姐知道你在搬砖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以为我回公司了。”
“你真打算瞒着她?”
“瞒着。”他说,“她帮得够多了。”
他推开门。
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店里。
手里攥着那三百块钱。
真他妈沉。
半夜两点。
门铃又响了。
进来的是赵医生。
她穿着白大褂。
看起来刚下班。
“林越来过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样?”
“在搬砖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他爸的事,我也有责任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那只猫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他爸最后的心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爸说,猫叫希望,就是希望他好好活着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现在活着。”我说,“但活得很难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有你这个朋友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有他这么个债主。”
她也笑了。
“明天我休息,来看看猫?”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店里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越发来的消息。
“明天晚上,我来还钱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然后关了灯。
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