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林越没来。
我等到凌晨一点。
店里只有那个醉汉,趴在角落里,一瓶啤酒喝了两个小时。
手机亮了。
是林越。
“今天搬砖太晚了,明天一定来。”
我没回。
妈的,我真服了。
但也没办法。
他爸刚走,他欠着十五万,还在工地搬砖。
能活着就不错了。
醉汉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小伙子,你等谁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他笑了一下,“朋友这东西,等不来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他,“你在等什么?”
他愣了愣。
“等天亮。”
他说。
然后继续喝酒。
我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看着窗外的路灯。
突然想起赵医生说的话。
明天休息,来看看猫。
对。
猫。
那只叫希望的猫。
林越他爸最后的心愿。
我拿起手机。
给赵医生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下午我去看猫,方便吗?”
她秒回。
“方便,我把地址发你。”
然后发了个定位。
是在城东的一个小区。
老旧的那种。
我又给林越发了一条。
“明天下午我去看猫,你来不来?”
他没回。
可能睡了。
也可能还在搬砖。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但我已经习惯了。
凌晨两点。
门铃响了。
进来的是那个腹痛的姑娘。
她脸色还是不好。
“又来买止痛药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路过,想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那天你给的药,管用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在门口。
犹豫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我查了,他没出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男朋友。”她说,“那天是我误会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他加班,手机没电了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然后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也没那么糟。
凌晨三点。
醉汉走了。
店里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泡了杯咖啡。
坐在窗边。
看着外面。
路灯亮着。
街上没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越。
“明天下午我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谢你,沈默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谢你爸。”
他没回。
我关了灯。
等着天亮。
第二天下午。
我到了赵医生的小区。
老小区。
六楼。
没电梯。
我爬上去。
敲门。
赵医生开门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领我进屋。
客厅不大。
但很干净。
窗台上放着一个猫窝。
猫窝里。
那只橘猫正躺着。
它看到我。
喵了一声。
“它恢复得不错。”赵医生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走过去。
蹲下来。
摸了摸它的头。
它蹭了蹭我的手。
“林越还没来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她看了看表,“他说下午三点。”
现在两点五十。
“等吧。”
我说。
然后坐在沙发上。
赵医生给我倒了杯水。
“你最近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债务呢?”
“慢慢还。”
“林越那边……”
“他在搬砖。”我说,“一天两百。”
“那要还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真服了你们俩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一个欠债十五万,一个替人扛债三万。”她说,“你们俩真是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离谱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离谱。
但这就是生活。
三点整。
门铃响了。
赵医生去开门。
林越站在门口。
他瘦了很多。
脸上还有灰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走进来。
看到我。
点了点头。
然后看到猫。
他愣住了。
那只猫从猫窝里跳出来。
走到他脚边。
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蹲下来。
摸了摸它。
“它叫希望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爸取的。”
“嗯。”
他低着头。
我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但我知道。
他在哭。
我没说话。
赵医生也没说话。
那只猫。
就坐在他脚边。
陪着他。
过了好久。
他站起来。
擦了擦眼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谢你爸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爸说,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还钱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会好好活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但好歹是笑了。
我们三个坐在客厅里。
猫在窗台上。
阳光照进来。
很暖。
我突然想起那个醉汉的话。
朋友这东西,等不来的。
但有时候。
它就在你身边。
只是你没发现。
四点半。
我该回店里了。
林越说他也该走了。
赵医生送我们到门口。
“猫我帮你养着。”她对林越说,“你想看就来看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下楼。
走到小区门口。
林越突然停下来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晚上我来店里。”他说,“还钱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急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欠着。”
“那你搬砖的钱?”
“够用。”
“你妈呢?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回老家了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能扛。”
我看着他。
瘦了。
黑了。
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晚上见。”
“晚上见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小区门口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真他妈瘦。
但走得挺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赵医生发来的消息。
“他刚才抱着猫哭了很久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往店里走。
路上。
我想起那只猫。
叫希望。
它坐在窗台上。
看着外面。
阳光照在它身上。
很暖。
也许。
林越他爸说得对。
活着就有希望。
晚上。
我回到店里。
刚开门。
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不是林越。
是个女人。
四十多岁。
穿着黑色外套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你是沈默?”她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林越他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爸的债,还有十五万。”她说,“我来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