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住了。
“他爸的债，还有十五万。”她又说了一遍，“我来还。”
声音很平静。
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阿姨，您……”
“别叫我阿姨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不是来认亲的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很厚。
“这是十五万。”她说，“你数数。”
我没动。
“林越知道吗？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这钱……”
“卖房子的。”她说，“老家的房子。”
我盯着那个信封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阿姨，这钱不该我拿。”
“不是你拿。”她说，“是替他还债。”
“可那高利贷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很红。
但没哭。
“林越他爸走的时候，拉着我的手说，别让孩子扛。”她声音有点抖，“可这孩子……就是个傻子。”
“他不是傻子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很苦的笑。
“你也这么说。”她说，“赵医生也这么说。”
她把信封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钱放你这。”她说，“你帮他还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不跑。”她说，“林越说你是个好人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阿姨！”
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林越他……晚上会来店里。”我说，“您不见见他？”
沉默。
“见了又能怎样。”她说，“他还得活。”
然后她走了。
我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看着那个信封。
十五万。
不是小数目。
但林越他妈就这么扔这了。
像扔一堆废纸。
我拿起手机。
想打给林越。
又放下。
搞毛啊。
这他妈算什么事。
晚上八点。
林越推门进来。
他换了件干净T恤。
但还是瘦。
“来了？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走到收银台前。
看到那个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妈送来的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她来过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替你还债。”
他盯着信封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她哪来的钱？”
“卖房子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，“她把房子卖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肩膀在抖。
我没说话。
就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。
他站起来。
眼睛很红。
“这钱我不能要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妈怎么办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林越。”我说，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他看着我。
嘴唇在抖。
然后他拿起信封。
“我去还钱。”他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林越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晚上还来吗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来。”他说，“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铃铛响了一下。
我看着门口。
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赵医生。
“听说他妈卖房子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孩子……”
“他说晚上请我喝酒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好好陪他。”
“嗯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突然想起那只猫。
希望。
它现在应该趴在窗台上。
看着外面。
也许。
林越他爸说得对。
活着就有希望。
哪怕再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