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。
我趴在收银台上,迷迷糊糊。
门铃响了。
抬头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四十多岁,短发,眼睛红肿。
穿件旧棉袄,手里拎个塑料袋。
“你是沈默?”
声音哑的。
我点头。
“我是林越他妈。”
她走进来,塑料袋放地上。
“林越呢?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他爸昨晚走了。”
她愣住。
塑料袋掉地上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凌晨。”
她没哭。
就那么站着。
手在抖。
“他走的时候……”
“说什么了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林越守着的。”
“他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活着就有希望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没出声。
就那么站着哭。
我递了张纸巾。
她接过去。
“我欠他们爷俩的。”
“欠太多了。”
“这些年我在外面打工。”
“攒了点钱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。
“十万。”
“给林越还债。”
我盯着那张卡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不见他?”
“见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他得先学会扛。”
她把卡放桌上。
“你替我给他。”
“就说……”
“他妈对不起他。”
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我喊住她。
“他爸的事……”
“你知道了?”
“知道。”
“林晓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……”
“她爸最后几天一直喊我名字。”
她声音抖了。
“我该回来的。”
“可我不敢。”
“我怕他恨我。”
她走了。
塑料袋留在地上。
我打开。
里面是件毛衣。
蓝色的。
手织的。
标签上写着:
“给林越。”
我拿起手机。
打给林越。
“你妈来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刚走。”
“留了张卡。”
“十万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对不起你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毛衣。”
“什么毛衣?”
“蓝色的。”
“你妈织的。”
他哭了。
没出声。
就那么听着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毛衣先放你那。”
“等我忙完这阵。”
“我去拿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店里。
毛衣放收银台上。
蓝色。
手织的。
针脚很密。
一看就是用了心。
门铃又响了。
进来个醉汉。
晃晃悠悠。
“来瓶水。”
我递过去。
他付了钱。
没走。
“哥们。”
“你说这人啊。”
“活着图啥?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图个念想吧。”
他愣了下。
“念想?”
“对。”
“比如一件毛衣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毛衣能当饭吃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但能暖人心。”
他摇摇头。
走了。
我低头看毛衣。
手机震了。
是林越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我去接你。”
“去看猫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笑了。
“客气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天亮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毛衣上。
蓝色的。
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