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监狱门口。
铁门比我爸的旧报纸还沉。
登记,检查,等。
等了两个小时。
一个狱警把我领进探视室。
玻璃对面,坐着一个老头。
头发全白了。
脸上全是褶子。
比报纸上那张照片老太多。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爸……”
他先开口。
“走了?”
我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
他低下头。
沉默了半分钟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报纸上登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知道。
他居然知道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去看他?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他最后。”
“一直在找你。”
老头没抬头。
“我去不了。”
“监狱不让。”
“我申请过。”
“被拒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。
“你申请过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两年前。”
“他肝癌查出来那会儿。”
“我托人递了申请。”
“没批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爸。”
“恨我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恨吗?
我爸从没说过恨他。
可我爸这辈子。
都在替他扛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就留了一箱子旧报纸。”
老头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那小子。”
“从小就闷。”
“跟他妈一样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我妈?”
“你认识我妈?”
老头点头。
“认识。”
“她是刑警。”
“当年查我的案子。”
“查着查着。”
“就跟你爸好上了。”
“我反对过。”
“没用。”
“你爸那倔脾气。”
“跟我一模一样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。”
“要偷文物?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要让我爸替你顶罪?”
老头沉默了。
很久。
“我没偷。”
“文物。”
“是别人栽赃的。”
“你爸知道。”
“他替我扛。”
“是因为。”
“他欠我的。”
“我养他十八年。”
“他替我坐两年。”
“扯平了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扯平?”
“你毁了他一辈子。”
“这叫扯平?”
老头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眼神里有东西。
像愧疚。
又像不甘。
“你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别来了。”
“你爸不想你见我。”
“我答应过他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答应过他?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他来看我。”
“隔着这扇玻璃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别让顾远知道。”
“别让他来找你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我爸来过。
他见过爷爷。
可他什么都没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为什么不让?”
老头没回头。
“因为。”
“他不想你。”
“走他的老路。”
“恨一个人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他走了。
铁门关上。
我坐在那儿。
半天没动。
出来的时候。
天已经黑了。
手机亮了。
是顾小梅的微信。
“明天来吃饭。”
“我炖了排骨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突然想哭。
我爸。
你到底。
还瞒了多少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