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阳站在村口。
老井的哭声变了。
不是女人的呜咽。
是婴儿的哭声。
尖锐、刺耳、像猫叫春。
赵磊缩了缩脖子。
“你逗我呢？你妹在井里哭？”
顾阳没理他。
他往老井走。
脚步很快。
赵磊追上来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你妈还在井里。”
“你爷爷不知道在哪。”
“你现在下去？”
顾阳回头看他。
“那是我妹妹。”
“她哭了一百年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两人走到井边。
哭声停了。
井水很平静。
像一面镜子。
顾阳探头看。
水里倒映着他的脸。
但脸旁边还有一张脸。
一张婴儿的脸。
惨白、浮肿、眼睛是黑洞。
顾阳吓得往后退。
“不是吧。”
赵磊也看到了。
“你妹长这样？”
顾阳没回答。
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。
小小的手。
婴儿的手。
抓住井沿。
然后爬出来。
是个婴儿。
光着身子。
皮肤是青灰色的。
脐带还拖在地上。
她抬起头。
没有眼睛。
只有两个窟窿。
嘴巴张开。
发出哭声。
“哇——”
顾阳愣在原地。
赵磊拉他。
“跑啊！”
顾阳没动。
他看着那个婴儿。
婴儿也看着他。
然后婴儿开口说话。
声音很老。
像八十岁的老太太。
“哥。”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顾阳腿软。
“你是我妹妹？”
婴儿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我叫顾小蝶。”
“爷爷给我取的名字。”
顾阳脑子一片空白。
赵磊在旁边喊。
“你妹是鬼啊！”
顾小蝶转头看赵磊。
“我不是鬼。”
“我是井仙生的。”
“我妈是井仙。”
“我爸是爷爷的儿子。”
“我是人。”
“只是没长好。”
顾阳蹲下来。
“你怎么在井里？”
顾小蝶说。
“爷爷把我扔进去的。”
“我妈把我捞起来。”
“养了一百年。”
“现在我妈出来了。”
“我也出来了。”
顾阳伸手想摸她。
顾小蝶退后一步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我身上有毒。”
“我妈的毒。”
顾阳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妈去哪了？”
顾小蝶指着村子。
“去找秋娘了。”
“秋娘骗了爷爷。”
“秋娘才是坏蛋。”
“我妈要吃了她。”
顾阳站起来。
“秋娘附在王大爷身上。”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顾小蝶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一直知道。”
“她等了一百年。”
“就等今天。”
赵磊插嘴。
“你妈要吃人？”
顾小蝶看他。
“井仙吃人。”
“正常。”
赵磊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顾阳没回答。
他看着顾小蝶。
“你跟我走吗？”
顾小蝶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我要回井里。”
“等妈回来。”
说完她转身。
爬回井里。
哭声又响起。
但这次是笑声。
婴儿的笑声。
咯咯咯。
在夜里回荡。
顾阳站在井边。
赵磊拉他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找你爷爷。”
顾阳点头。
两人往老宅走。
走到半路。
顾阳突然停下。
“不对。”
赵磊问。
“什么不对？”
顾阳说。
“我妹说井仙去找秋娘。”
“但秋娘在王大爷身上。”
“王大爷在哪？”
赵磊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刚才还在老宅。”
顾阳加快脚步。
两人跑到老宅。
门开着。
院子里没人。
王大爷不见了。
枣树下有个洞。
是刚才挖的。
洞里空空的。
瓦罐不见了。
顾阳愣住。
“王大爷把瓦罐拿走了。”
赵磊问。
“瓦罐里是你妈？”
顾阳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我妈的头。”
“王大爷拿走了。”
“他要干什么？”
赵磊没说话。
老宅外传来声音。
是王大爷的声音。
“顾阳。”
“你妈在我手里。”
“想要她活。”
“来后山找我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“别带赵磊。”
声音停了。
顾阳转头看赵磊。
赵磊摇头。
“别去。”
“肯定有诈。”
顾阳看着他。
“那是我妈。”
赵磊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但要小心。”
顾阳点头。
两人往后山走。
夜很黑。
没有月亮。
风很冷。
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走到半山腰。
顾阳突然听到。
婴儿的笑声。
从身后传来。
他回头。
没人。
只有风声。
赵磊也回头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
顾阳点头。
“我妹跟上来了。”
赵磊问。
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顾阳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不是好事。”
两人继续走。
笑声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近。
直到他们走到山顶。
王大爷站在一棵松树下。
手里捧着瓦罐。
瓦罐在发光。
绿幽幽的光。
王大爷看着顾阳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
“你妈就在瓦罐里。”
“想要她活。”
“拿你妹来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