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棠回到自己院子,春兰跟在后头,脚步轻得像猫。
院子里头,石桌上搁着一只青瓷碗。
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。
江晚棠皱眉。她记得这碗药,前世也是这个时候送来的。说是王氏给她调养身子的补药,里头掺了慢性毒。
“谁送来的?”她问。
春兰小声说:“是林妈妈,说是夫人吩咐的,让您一定喝。”
江晚棠端起碗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妈的,这味道她太熟了。前世喝了三个月,身子就垮了。
她没倒掉,也没喝。只是把碗搁回原处。
“放着吧。”她说。
春兰急了:“主子,不喝怕夫人怪罪……”
“怪罪?”江晚棠笑了一下,“那就让她怪罪。”
她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木匣子。
匣子里头是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,还有一封泛黄的信。
信是母亲写的,字迹娟秀,内容却让她心头发紧。
“棠儿,若有一日你看到这封信,娘怕是已经不在了。你记住,江家欠我的,不止那点嫁妆。王氏不是善类,你父亲……也不是。”
江晚棠把信折好,塞进袖口。
前世她太傻,以为父亲只是被蒙蔽。后来才明白,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装作不知道。
“真有你的,爹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春兰在外头喊:“主子,二小姐来了。”
江婉清?
江晚棠走出去,果然看见江婉清站在院子里,穿着一身粉红色裙子,脸上挂着笑。
“妹妹,我来看你了。”江婉清语气温柔,“听说你不舒服,我给你带了点心。”
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。
江晚棠没接话。
江婉清自顾自打开食盒,里头是几块桂花糕。
“你尝尝,我亲手做的。”
江晚棠盯着那桂花糕。
前世,江婉清也送过桂花糕。她吃了,当天晚上就腹痛不止。
你逗我呢。
“姐姐费心了。”江晚棠接过食盒,随手递给春兰,“放着吧,我待会儿吃。”
江婉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又笑起来:“妹妹,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?我那不是故意的,茶太烫,我手滑了。”
“哦。”江晚棠说,“手滑。”
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江婉清有点挂不住脸,又说:“父亲要回来了,你好好准备准备。别给他丢脸。”
这话跟王氏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我知道。”江晚棠说,“姐姐要是没事,我想歇着了。”
江婉清咬了咬嘴唇,转身走了。
等她走远,春兰小声说:“主子,您真厉害,二小姐脸都绿了。”
江晚棠没笑。
她走到石桌前,端起那碗补药,走到墙角,倒进花盆里。
“以后这种药,全倒这儿。”她说。
春兰点头。
江晚棠抬头看天。
天快黑了。
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林妈妈的声音:“晚棠小姐,夫人请您去正院用晚膳。”
江晚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前世,王氏也是在晚膳时,当着父亲的面,说她“不孝”“顶撞嫡母”。
父亲信了。
她被打了一顿,关进柴房。
这回……
“知道了。”江晚棠说,“我换件衣裳就去。”
她转身进屋,春兰跟进来。
“主子,您真要去?”春兰担心地问。
“去。”江晚棠说,“不去,怎么知道她们又要耍什么花招?”
她换上一件素色衣裳,头发简单挽起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盆。
补药的残渣还留在土里。
她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
正院里灯火通明。
王氏坐在主位,旁边坐着江婉清。
桌上摆满了菜。
江晚棠走进去,行了礼:“母亲,姐姐。”
王氏笑着招手:“棠儿来了?快来坐。”
江晚棠坐下,位置离王氏最远。
王氏没在意,给她夹了一筷子菜: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江晚棠没动那筷子菜。
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,慢慢吃。
王氏又开口:“棠儿,今天的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你姐姐就是性子急,没坏心。”
“嗯。”江晚棠应了一声。
江婉清在旁边说:“妹妹,你要是不喜欢我送的桂花糕,我下次换别的。”
这话说得委屈,好像江晚棠欺负了她似的。
王氏脸色变了:“棠儿,你姐姐好心给你送点心,你怎么不领情?”
江晚棠放下筷子。
“母亲,”她看着王氏,“那桂花糕,我还没吃。怎么就变成不领情了?”
王氏一愣。
江晚棠又说:“姐姐说手滑泼了我一身茶,我信了。姐姐说送点心是关心我,我也信了。母亲让我喝补药,我也喝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可我怎么觉得,这府里对我好的,都是要害我的?”
这话一出,屋里安静了。
王氏脸上笑容僵住。
江婉清脸色发白。
江晚棠站起身:“我吃好了,母亲慢用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出正院,春兰跟上来,小声说:“主子,您刚才那话,太解气了。”
江晚棠没说话。
她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。
王氏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得在父亲回来之前,找到更多证据。
不然,等父亲站到王氏那边,一切就晚了。
她抬头看了看月亮。
月亮很圆,像个银盘。
“春兰,”她说,“明天一早,陪我去趟西街。”
“西街?”春兰不解,“去那儿干嘛?”
“找个人。”江晚棠说。
她没再多说。
风有点凉。
她裹紧了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