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沈瑶到她家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
她翻出一瓶红酒，倒了两杯。
“会计发的那篇文档你看完了？”她问。
“看完了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我喝了口酒。
“离谱。”
“怎么个离谱法？”
“她写的那男的，条件其实还行。有房，有车，工作稳定。就是太急了。”
沈瑶笑了笑。
“急什么？”
“急结婚。”我说，“第一次见面就问什么时候能生孩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会计说，至少得先处半年。那男的说不行，他爸妈等不了。”
沈瑶把杯子放下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还有更离谱的。”我说，“会计写她有个同事，相亲三年，见了四十多个。最后嫁了个离异的，带个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离异的，是她相亲对象里唯一一个没问她工资的。”
沈瑶愣住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，“这故事比咱们写的还魔幻。”
“所以会计才想写下来。”我说，“她说她不想让这些事烂在肚子里。”
沈瑶又倒了杯酒。
“那她为什么后来不写了？”
“因为那男的又找她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说想再聊聊。”我说，“会计犹豫了。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挑了。”
沈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问我，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这不是废话吗？”
“那你说。”
沈瑶想了想。
“我会选那个不问工资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不问工资的人，要么是真有钱，要么是真喜欢你。”
“那要是又没钱又不喜欢呢？”
“那就单着呗。”沈瑶说，“反正北漂这么多年，不也活过来了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想不开又能怎样？”她看着我，“顾晨，你说咱们写这些故事，到底有什么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喝了口酒，“但就是想写。”
“那就写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碰了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会计发来的消息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
沈瑶回：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们愿意听。”
沈瑶看了我一眼。
“要不要把她拉进来？”她问。
“拉进来？”
“一起写。”沈瑶说，“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出版压力了。多个人，多些故事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
沈瑶直接打了语音过去。
会计接得很快。
“喂？”
“会计，我们想拉你一起写。”沈瑶开门见山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你那些相亲故事。”沈瑶说，“真实的。不加滤镜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沈瑶打断她，“你那些故事，不该烂在肚子里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好。”会计说，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不能用真名。我爸妈还不知道我相亲的事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会计顿了顿，“我想见见你们。”
沈瑶看向我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沈瑶说，“明天晚上，老地方。”
“老地方？”
“就是上次那家快餐店。”
会计笑了。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挂了电话，沈瑶看着我。
“顾晨，咱们这本书，好像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大点好。”我说，“大点才有人看。”
“你就不怕再被举报？”
“怕什么。”我喝了口酒，“反正我已经辞职了。”
沈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窗外，北京的夜色浓得像墨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会计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她站在天台上，背后是万家灯火。
配文：“明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