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男装,跟着顾衍之出门。
周府门口挂着白灯笼,管家死了,府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我们想见周大人。”顾衍之对门房说。
门房进去通报,半天才出来,说周大人不见客。
“不见?”我皱眉,“管家死了,他不查?”
“老爷说……管家是病死的。”
病死的?
我冷笑。
“走,我们进去。”顾衍之拉着我,直接往里闯。
门房拦不住,只能跟在后面喊。
周府很大,我们一路走到正厅,周大人正坐在那儿喝茶。
“顾侯爷,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管家死了,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不劳烦侯爷,已经处理好了。”
“处理好了?”我插嘴,“尸体呢?”
周大人看了我一眼,眼神不善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……”
“我的人。”顾衍之接话,“她懂些医术,想帮管家看看死因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周大人摆手,“管家是病死的,我已经让大夫看过了。”
“哪个大夫?”我问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,就是想确认一下。”
周大人脸色变了。
“顾侯爷,你管得太宽了吧?”
“管家死得蹊跷,我自然要问。”
“蹊跷什么?就是病死的!”
“那为什么不让看尸体?”我逼问。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顿了顿,“尸体已经烧了。”
烧了?
卧槽,这动作真快。
“什么时候烧的?”顾衍之问。
“昨晚。”
“昨晚死的,昨晚就烧了?”我冷笑,“周大人,你这是在毁尸灭迹吧?”
“放肆!”周大人拍桌子,“你一个下人,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下人?”我笑了,“我不是下人,我是顾侯爷的夫人。”
周大人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是沈棠?”
“没错。”
“你一个女子,抛头露面成何体统?”
“体统?”我看着他,“周大人,你私吞军火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体统?”
周大人脸色铁青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胡说?”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“那这封信呢?上面可是你的笔迹。”
周大人脸色大变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有不重要。”我收起信,“重要的是,你私吞军火,害死了多少人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那管家为什么死?”
“他……他是病死的!”
“病死的?”我盯着他,“那你为什么烧尸?怕我们查出什么?”
周大人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周大人。”顾衍之开口,“我父亲的案子,你到底知道多少?”
周大人沉默。
“你说出来,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“饶我?”周大人突然笑了,“顾衍之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,就凭你,能扳倒你二叔?”
“我二叔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知道?”周大人摇头,“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你父亲……”周大人顿了顿,“他确实叛国了。”
“不可能!”
“真的。”周大人叹气,“你二叔只是替罪羊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周大人看着我,“你父亲,他知道军火运往北境,但他没有阻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他想造反。”
顾衍之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周大人说,“你父亲,他早就想反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替他认罪?”我问。
“因为……他救过我。”
“救你?”
“嗯。”周大人点头,“当年我犯了死罪,是他帮我摆平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替他认罪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私吞军火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苦笑,“我想留点后路。”
“后路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周大人看着我,“但我更怕良心不安。”
“良心?”我冷笑,“你还有良心?”
“有。”周大人点头,“所以,我告诉你们真相。”
“真相是什么?”
“真相是……”周大人顿了顿,“你父亲,他确实想造反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证据……”周大人看着我,“在你二叔手里。”
“我二叔?”
“对。”周大人点头,“你二叔手里,有你父亲亲笔写的谋反信。”
顾衍之脸色惨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真的。”周大人说,“我亲眼见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叹气,“我答应过你父亲,替他保密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看着我,“我不想再错下去了。”
“那管家呢?”我问,“他为什么死?”
“他……”周大人顿了顿,“他发现了我的秘密,所以我杀了他。”
“你杀的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怎么杀的?”
“毒死的。”
“毒死?”我皱眉,“那你怎么说是病死的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苦笑,“我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又烧尸?”
“因为……”周大人叹气,“我想毁尸灭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罪该万死。”周大人看着我,“但我说的,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顾衍之。
顾衍之沉默。
“我们先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回去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需要时间,消化这些。”
“那你父亲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先回去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有点难受。
搞毛啊,这案子越查越复杂。
但至少,我们知道了真相。
虽然这个真相,很残忍。
我们走出周府,顾衍之一句话没说。
“你还好吗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摇头,“就是有点……累。”
“那回去休息?”
“嗯。”
我们上了马车,一路无话。
回到侯府,顾衍之直接回房,关上门。
我站在门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敲门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很闷,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要走,门突然开了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你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你不走?”
“走?”我愣了一下,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是叛国贼,你跟着我,会受牵连。”
“牵连?”我笑了,“我早就被牵连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怕连累你。”
“连累?”我看着他,“你忘了,我们是夫妻。”
“夫妻?”他苦笑,“有名无实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”我说,“至少,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
“怕。”我点头,“但更怕一个人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,没走。”
“傻瓜。”我笑了,“我走了,谁帮你查案?”
他也笑了。
“那接下来,我们怎么办?”
“去找你二叔。”我说,“拿到那封信。”
“好。”他点头,“明天就去。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突然很平静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至少,我们在一起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