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到面馆的时候，周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。
她换了件白衬衫，头发扎起来。
看起来跟三年前差不多。
沈默走过去坐下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服务员端着两碗面过来。
牛肉面。
多辣，不加香菜。
沈默愣住。
“你还记得。”
周敏低头搅面。
“有些事忘不了。”
气氛有点僵。
沈默夹起一筷子面，又放下。
“小禾今天真翘课了。”
“她说咱俩别让她白翘。”
周敏笑了一下。
“她还真敢说。”
“随你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吃了一口面。
咸。
跟上次煮给女儿的一样。
“沈默。”
周敏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”
“真的想试试？”
沈默放下筷子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想试试。”
周敏眼圈红了。
“你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沈默说。
“人总会变。”
“妈的。”
他补了一句。
“这话真不像我说的。”
周敏笑了。
眼泪掉进面碗里。
“那你现在像谁？”
“像你女儿。”
沈默说。
“她教我的。”
周敏又笑。
哭哭笑笑的。
面馆里就剩他们俩了。
老板在柜台后面刷手机。
沈默突然说。
“你那个男朋友。”
“分了？”
周敏点头。
“分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不合适。”
“哪儿不合适？”
周敏看他一眼。
“他跟你不一样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吃面。
一碗面快见底的时候。
周敏说。
“沈默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。”
“咱们复婚？”
沈默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想过。”
“但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又搞砸。”
“怕小禾再受伤。”
周敏低下头。
“那就不复婚。”
“先处着。”
“行吗？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行。”
周敏笑了。
笑得像个小姑娘。
沈默也笑了。
结账的时候老板说。
“你俩终于和好了？”
沈默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在这儿开了二十年面馆。”
“你们结婚那天就来吃过。”
“离婚那天也来过。”
“都记得。”
沈默掏出手机扫码。
“那你还记得什么？”
“记得你俩第一次来。”
“你点牛肉面，她点酸辣粉。”
“她嫌你吃面声音大。”
老板笑。
“现在还是嫌。”
周敏拍了沈默一下。
“听见没。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
沈默摇头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两人走出面馆。
街灯亮着。
沈默的手机响了。
是周小禾。
“爸。”
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什么叫还行？”
“就是……你妈说先处着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卧槽！”
“成了！”
沈默把手机拿远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
“邻居都听见了。”
“我不管！”
“你俩终于开窍了！”
周敏凑过来。
“小禾。”
“明天妈接你放学。”
“咱们仨一起吃晚饭。”
“好！”
周小禾挂了电话。
沈默看着手机屏幕。
突然觉得。
今晚应该能睡着。
他转头看周敏。
“走吧。”
“送你回去。”
周敏点头。
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默的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小禾发来的消息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刚才给我发消息了。”
“她说你今晚吃面的时候。”
“一直在看她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你俩这狗粮撒的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你妈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吃面的样子。”
“跟二十年前一样。”
沈默把手机递给周敏看。
周敏脸红了。
“这丫头。”
“什么都往外说。”
沈默收起手机。
“挺好。”
“至少她开心。”
周敏挽住他的胳膊。
沈默没躲。
他们走得很慢。
像二十年前刚谈恋爱的时候。
到了周敏家楼下。
周敏松开手。
“上去坐坐？”
沈默刚要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公司群。
“沈默。”
“明天早上有个紧急会议。”
“九点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沈默看完消息。
“明天早上有事。”
“改天吧。”
周敏点头。
“那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沈默转身走了两步。
周敏叫住他。
“沈默。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还吃面？”
沈默回头。
“吃。”
他笑着走了。
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。
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蹲在路灯下面。
是周小禾。
沈默愣住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周小禾站起来。
“我怕你俩又吵起来。”
“所以跟过来看看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“不放心。”
沈默伸手揉揉她的头。
“傻不傻。”
周小禾躲开。
“别来这套。”
“我饿了。”
“给钱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给你煮面。”
“别。”
周小禾说。
“你煮的面太咸。”
“咱们去吃夜宵。”
“你请客。”
沈默掏出钱包。
“行。”
“你说了算。”
父女俩并肩往夜市走。
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敏。
“沈默。”
“我刚看见小禾蹲在楼下。”
“她是不是一直跟着你？”
沈默回。
“是。”
“这丫头。”
“跟你一样倔。”
周敏回。
“那你多陪陪她。”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咱们仨。”
“一起。”
沈默看着屏幕。
笑了。
他收起手机。
追上周小禾。
“想吃什么？”
“烧烤。”
“行。”
“别点太多。”
“你妈明天还要接你放学。”
周小禾回头看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俩明天真的一起吃饭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你紧张吗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有点。”
周小禾笑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紧张才说明你在乎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懂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失眠的时候。”
“想了很多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搂住女儿的肩膀。
“走。”
“吃烧烤去。”
周小禾挣开。
“别肉麻。”
“赶紧的。”
“我饿死了。”
沈默笑着跟上。
夜风有点凉。
但他觉得。
今晚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