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到家的时候，周小禾已经睡了。
他轻手轻脚关上门。
客厅灯还亮着。
茶几上放着个信封。
沈默拿起来。
是周敏的字迹。
“沈默，今天吃饭时忘了给你。”
里面是张照片。
他们仨的合照。
周小禾大概五六岁。
穿着粉色裙子。
笑得露出豁牙。
周敏搂着她。
沈默站在旁边。
那时候他还胖点。
头发也多。
沈默盯着照片看了半天。
妈的。
这都多少年了。
他翻过照片。
背面写着字。
“2017年夏，小禾幼儿园毕业。”
“你那天请假来的。”
沈默手有点抖。
他记得那天。
公司项目上线。
他硬着头皮请假。
领导脸色很难看。
但周小禾看见他时。
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沈默把照片放回信封。
塞进抽屉。
第二天早上。
周小禾起床时。
沈默已经做好了早饭。
煎蛋。
牛奶。
面包片。
周小禾揉着眼睛坐下。
“爸，你昨晚几点回来的？”
“十一点多。”
“哦。”
她咬了口面包。
“我妈给你信了？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走之前让我转交的。”
“我放茶几上了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周小禾看着他。
“你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照片。”
“咱们仨的？”
“嗯。”
周小禾放下面包。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沈默犹豫了一下。
“吃完饭再看。”
“哦。”
周小禾低头喝牛奶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又抬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妈昨天吃饭。”
“聊得咋样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还行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周小禾翻了个白眼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俩都这个年纪了。”
“还这么别扭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他把煎蛋推到周小禾面前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你瘦了。”
周小禾撇嘴。
“你才瘦了。”
“你俩都瘦了。”
“就我胖了。”
沈默笑了一下。
吃完饭。
周小禾去拿信封。
她抽出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“我那时候好丑啊。”
“不丑。”
“就是丑。”
“豁牙。”
“跟个小老太太似的。”
沈默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妈那时候也年轻。”
周小禾抬头看他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喜欢我妈吗？”
沈默没说话。
周小禾盯着他。
“你昨天说可以试试。”
“是真心的吗？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那张照片。”
“让我想起一些事。”
“好的那种。”
周小禾低下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她把照片放回信封。
“你收好吧。”
“别弄丢了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他接过信封。
又看了一眼照片。
然后放进卧室抽屉。
那天下午。
沈默去超市买菜。
周小禾说想吃红烧肉。
他买了两斤五花肉。
还买了点青菜。
路过周敏小区时。
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晚上吃饭时。
周小禾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下周想回学校了。”
沈默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她帮我请了假。”
“但老不去也不行。”
沈默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周小禾笑了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坐公交就行。”
“你上班那么忙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夹了块肉放到周小禾碗里。
“多吃点。”
周小禾低头扒饭。
过了一会儿。
她小声说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收留我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愿意跟我妈试试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眼眶有点热。
那天晚上。
沈默又失眠了。
但不是因为焦虑。
他翻出那张照片。
又看了一遍。
然后放回去。
关灯。
黑暗里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很稳。
他闭上眼睛。
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