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和小褚去他舅那儿。
修车铺门口。
刘军递给我一个塑料袋。
“就这个。”
“我姐的日记。”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塑料袋里头。
是本旧笔记本。
封皮都磨白了。
小褚凑过来。
“爸。”
“咱回店里看吧。”
我点头。
回便利店。
我坐仓库小马扎上。
小褚站旁边。
翻开第一页。
刘敏的字。
歪歪扭扭的。
“2018年3月12日。”
“化疗第三次。”
“今天吐了五次。”
“小褚放学来看我。”
“他瘦了。”
“我让他吃饭。”
“他说不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省钱。”
我眼睛发酸。
翻下一页。
“2018年4月2日。”
“医生说扩散了。”
“我问还能活多久。”
“他说半年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该找老褚了。”
“可我又怕。”
“怕他骂我。”
“怕他不管小褚。”
“算了。”
“我自己扛。”
小褚突然骂了句。
“妈的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一直扛着。”
“你人呢！”
我低着头。
说不出话。
翻到中间。
夹了张照片。
是刘敏。
剃了光头。
笑得很难看。
旁边小褚。
穿着校服。
眼睛红肿。
再翻。
最后一页。
“2018年9月28日。”
“今天疼得厉害。”
“护士打了吗啡。”
“我梦见老褚了。”
“他还在便利店。”
“擦货架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他要是知道。”
“会不会哭。”
“算了。”
“不让他知道。”
“小褚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其实不是坏人。”
“他只是。”
“不会当爹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砸在纸上。
小褚也哭了。
“卧槽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到死。”
“都护着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小褚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妈。”
小褚抹了把脸。
“别说这个了。”
“翻完了没？”
“还有。”
“最后一页。”
“有张纸条。”
我翻到封底。
果然。
夹着张纸条。
刘敏写的。
字很轻。
“老褚。”
“你要是看到这个。”
“说明小褚长大了。”
“他恨你。”
“但别怪他。”
“你欠他的。”
“慢慢还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别想我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便利店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手抖得厉害。
小褚忽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留了个录音。”
“在我舅那儿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我结婚再听。”
“但我想。”
“咱现在就去拿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录音？”
小褚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她录的。”
“说给你听的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走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小褚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准备好了没？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可能。”
“会说些。”
“你不想听的。”
我深吸口气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“那走。”
我站起身。
腿有点软。
刘敏。
你到底。
还藏了多少话。
我跟着小褚往外走。
心里头。
又慌。
又期待。